梁清澤拾階而上,一口氣衝到了城牆上。
沙場上散落著星星點點的火把,單薄的燈火映照下,是敵軍陣前那片黑壓壓的人潮。
他隔著廣袤的沙場,遠遠地聽見了悲鳴的嗚咽聲,如浪潮般向他拍打而來。
盧將軍走到他身後稟報:
「合軍前鋒衝到陣前喊了話,若是明日辰時不開啟城門,他們便將這些西京百姓全部拉出來斬首祭天。」
梁清澤憤恨到了極點,卻極盡剋制隱忍地問道:
「西京有多少百姓落入了他們的手裡?」
「約莫一萬人。」
盧將軍深感無力地道,「樞密院下達了死令,命駐軍堅守城門,絕不可出城主動迎戰敵軍,不是我們見死不救,是我們不能違抗軍令。」
梁清澤被西北的冷風搜刮得遍體生寒。
他自詡看遍了聖賢書,在這場生死抉擇面前,什麼哲理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文人的風骨,令他無論如何都捨棄不了這麼多活生生的人。
可武將的擔當,又逼著他統籌全域性,不得不將這些被劫持的人棄如敝履。
梁清澤不知自己是怎麼下了城牆,又是怎麼一步步地往回走,獨自走到衙門的。
他在沙盤前枯坐了一夜。
整宿的冥思苦想,令他的兩鬢沾染了幾許霜白。
眼看著辰時就要到了,盧將軍和錄事參軍跑到了衙門,雙雙過問合軍要挾一事,到底該如何處置。
梁清澤衝著他們下令道:
「派出八百精銳前鋒,出城門迎戰合軍鐵騎。」
「節度使,這萬萬不可啊。」
錄事參軍直言勸諫道:「且不說此舉能不能救下西京無辜的百姓,便是八百前鋒出了城,那也是有去無回,白白地丟了性命。」
梁清澤不理會他的勸阻,緊接著又道:
「八百前鋒只有沖垮了敵軍的陣型,百姓們才能四下裡慌措逃生,只要城門不關,八百前鋒就能折返回城。」
「死守城門是崔將軍下達的命令,節度使擅自開啟城門,無異於引狼入室啊,回頭崔將軍追究起來,節度使難逃牢獄之災。」
盧將軍竭力勸阻了他道。
梁清澤幽幽地說了句意味難明的話。
「崔將軍沒有兵權,可我有,此次作戰就得聽從我的命令,一切後果皆由我一人承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