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一天,按照習俗,新郎新娘不能見面。
祁明嬌被安排住在酒店頂層的套房裡,窗外是港城璀璨的夜景,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如星。
可她完全沒有心思欣賞這一切。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像一隻被烙餅機反覆翻面的煎餅,怎麼都找不到一個舒服的姿勢。
被子被她踢成一團,枕頭被她換了三個方向,手機刷了又鎖,鎖了又刷,最後還是睡不著。
她盯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然後伸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撥出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她沒有說話,電話那頭也沒有催促,只有平穩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來,像一陣溫柔的海浪,輕輕拍打著她的耳膜。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不加掩飾的脆弱:“聞鶴桉……我有點害怕。”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聞鶴桉的聲音傳來,低沉而安穩,像一隻溫暖的手,隔著電話線輕輕撫過她緊繃的後背:“怕什麼?”
她想了想,自己也說不清楚。
她不是怕婚禮本身,不是怕那些繁瑣的流程和滿座的賓客,她怕的是別的。
怕明天不夠完美,怕出什麼差錯,怕蛋糕塌了,怕花環掉了,怕自己走紅毯時會踩到裙襬摔倒,怕交換戒指時手抖把戒指掉在地上。
但這些都不是最讓她害怕的。
她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柔軟和脆弱:“怕醒來發現這是一場夢。”
聞鶴桉的聲音傳來:“那我來陪你。”祁明嬌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不用”,那邊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握著手機,聽著那單調的嘟嘟聲,愣了好一會兒。
半個小時後,房門被敲響了。
她開啟門,看到聞鶴桉站在門外,身上還穿著出門時的襯衫,手裡拎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牛奶。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牛奶遞給她,然後越過她,徑直走進房間,在床邊坐下。
祁明嬌握著那杯溫熱的牛奶,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坐在她床邊的男人,忽然覺得心裡那塊懸了一晚上的石頭,就這麼輕輕地落了地。
她關上門,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捧著那杯牛奶小口小口地喝完了。
然後放下杯子,躺下來,蓋上被子。
聞鶴桉沒有離開,只是靠在床頭,安靜地坐在她身邊,守在她這片即將起航的海域旁。
她閉上眼睛,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感覺到他的手輕輕落在她的發頂,像安撫一隻終於安靜下來的小貓。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那一晚,她睡得格外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