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雨，下得跟老天爺在洗拖把似的。
嘩啦啦，沒完沒了，還透著一股子日耳曼式的冰冷無情。
趙宗檀坐在他那輛加長版普爾曼後座，膝蓋上攤著能買下一條街的併購案，臉色比窗外的天氣還陰沉。
腿疼。
那該死的，反覆發作的讓他恨不得把這雙腿鋸了的疼痛，在陰雨天裡格外囂張。
頂級醫療團隊？全球專家會診？
呵，不過一群穿著白大褂，說話繞來繞去，最後只會建議“保持好心情”的廢話大師。
他煩躁地扯鬆了領帶，目光意興闌珊的落在窗外溼漉漉的街景上，了無生趣。
這趟來德國的康復療養，跟坐牢的區別只在於牢房大點，風景好點。
車子駛入相對僻靜的街道，路燈在雨幕裡暈開一團團模糊的光。
“先生，前面……”司機老陳的聲音帶著點猶豫，從隔板後傳來。
趙宗檀眼皮都沒抬：“繞過去。”
他現在沒心情，也沒那個多餘的同情心，去理會柏林街頭任何一隻落湯阿貓阿狗、無關緊要的交通事故，或者什麼浪漫小說裡寫的雨天邂逅。
“是位年輕的小姐，看起來……情況不太好。”
老陳補充了一句，大概是覺得對方實在狼狽。
小姐？
趙宗檀終於紆尊降貴地掀了掀眼皮，朝窗外瞥去。
然後他看到了“情況不太好”的本人。
公交站牌那點可憐的屋簷下，縮著一團。
嗯，落湯狐？
一張極其豔麗的小臉，巴掌大，皮膚在昏暗光線下白得晃眼，上挑的狐狸眼尾泛著溼漉漉的紅，眼睛裡盛滿了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水光，霧濛濛的，小巧挺翹的鼻尖凍得通紅，像顆可憐兮兮的小草莓。
女孩裹著件一看就價值不菲，但現在能擰出半斤水的米白色風衣，頭髮糊在蒼白的小臉上，懷裡死死抱著個同樣遭了殃的包。
她蹲在那兒，小小一隻，渾身寫滿了一句話。
“倒黴他媽給倒黴開門——倒黴到家了”。
但那雙眼睛。
隔著朦朧的雨簾和車窗，趙宗檀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的眼神。
她在看這輛車。
看這輛象徵著“人傻、錢多、速來”的加長普爾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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