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卿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是趙宗檀心底最深的傷疤，也是她一直小心翼翼不去揭露的禁區。
“一場‘意外’的車禍，不是嗎？”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
“‘意外’？” 趙啟嶸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無盡的冰冷和諷刺，“在趙家，沒有真正的意外。那是我給他的……”
“最後一次機會，也是給他的一個教訓。可惜，他當時沒領悟透，所以付出了代價。”
虞卿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她看著眼前這個用如此輕描淡寫的語氣，說起兒子身體殘疾傷痛的父親，一股寒意夾雜著滔天的怒意，瞬間沖垮了她的冷靜。
“你……” 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你根本不配為人父親！那是你的兒子！你怎麼能、怎麼能用這種方式‘教訓’他？！”
“正因為我把他當作繼承人，才更需要打磨他，剔除掉不必要的軟弱和感情用事。”
趙啟嶸對她的憤怒毫不在意，甚至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我從血路里殺出來，才坐穩這個位置。他剛掌權幾年？根基未穩，多少人盯著他，盯著趙氏？”
“你以為你們在柏林這幾年風平浪靜，是靠什麼？是靠趙家這塊牌子還沒倒，靠我還沒死！”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刺向虞卿：“趙家需要的是能帶領家族繼續屹立的家主，不是一個會被兒女情長牽絆，甚至可能因此被人抓住軟肋的痴情種。”
“家裡早就給他定好了聯姻物件，四大財閥之間的關係盤根錯節，不能破。所以他從小才會跟祁家那個丫頭多有接觸，你以為是為什麼？”
虞卿聽著他這番冷酷到極致的“家族利益論”，只覺得荒謬透頂。
又為趙宗檀感到一陣陣的心疼。
她甚至真的“呵”地一聲，短促地氣笑了出來。
“所以，在您眼裡，兒子只是一件需要打磨的作品，婚姻是穩固利益的工具，感情是必須剔除的軟弱？”
虞卿看著趙啟嶸，眼神里再無半點對長輩的客氣，只剩下清晰的鄙夷和憤怒，“您不覺得，您活得很可悲嗎？”
趙啟嶸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終於洩露出一絲被冒犯的怒意。
但他依舊剋制著，只是語氣更冷，更重：
“我不在乎少一個繼承人，趙家別的不多，就是孩子最多。”
“廢了一個，總能再培養一個。宗檀的腿已經廢過一次了，難道，” 他盯著虞卿的眼睛，一字一句，“你還想讓他再廢一次？甚至，變得一無所有，連現在擁有的一切都失去？”
“你要是真的愛他，就該知道，什麼才是對他最好。” 趙啟嶸最後總結，語氣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平靜，彷彿已經看到了結局。
“離開他，對你，對他，對趙家，都是最好的選擇。這是我對你，最後的仁慈和耐心。”
虞卿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對趙宗檀的心疼。
她怎麼捨得離開？怎麼可能因為這種荒謬的威脅就離開？
“我不會離開他的。” 虞卿抬起下巴，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堅定，迎著趙啟嶸冰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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