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臺下,立刻有人不耐煩了,“前面人家燃放之前沒一句廢話,就她戲多。”
“不會是沒做出來,拖延時間吧?”
“賽事規定,每位選手有兩分鐘準備時間,我並未違規。”喬昭不慌不忙,抬眼掃向臺下,“稍微懂點化學的人就知道,硝酸鍶和碳酸鈣,肉眼和觸感上幾乎無法分辨,硝酸鍶灼燒時發出熱般緋紅的光,而碳酸鈣混入整體煙火後,肉眼只見灰白。”
“氧化銅和二氧化錳,硝酸鈉和硫磺粉,同樣極易混淆,燃放效果卻天差地別。”
“今天台上臺下都是行家,我就不班門弄斧了,我只想確認一遍,我的原料,是大賽組提供的原裝原料,中途沒人碰過,是不是?”
臺下觀眾只當是科普,評委席的人卻臉色驟變,她不是在科普,她是在告訴所有人,她的原料被掉了包。
任素筠在喬昭開口的一瞬間,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了,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沈默言眉頭擰緊,剛要起身,只聽臺上喬昭平靜地說,“麻煩工人師傅,點火。”
一枚啞光黑的禮花彈在低空炸開,沒有轟鳴,只有一聲沉悶的鈍響。
宋昭星坐在選手席,嘴角彎出一抹淡淡的從容弧度。
天上,黑色星體拖著灰色尾跡,像嬰兒第一次睜眼,模糊、踉蹌地向上爬。
數十枚彈體以不均勻的節奏跟進,軌跡雜亂卻溫柔,像一個人跌跌撞撞學步的腳印。
一道極細的暗金光線遲疑地穿過網中央,接著是白色瀑流般密集的彈體傾瀉而下,像極了把自己活成一道光的年紀。
瀑流間隙裡,暗金光點時隱時現,像那些抓不住的高光時刻。
然後,所有瀑流驟然收束,天空陷入三秒絕對的黑暗,一枚孤獨的金色禮花彈在最高空綻開。
金色光點緩緩墜落,下落中慢慢褪成灰白,像光芒在緩慢地老去。
最後兩秒,灰白粉末無聲散入夜色,散入什麼都不是的地方,天空重新變成純粹的黑。
現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一個觀眾猛地站起來,“啪、啪、啪”。
更多的掌聲接連響起。
有人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喊聲從四面八方湧出來。
“我看懂了!這是人的一輩子!”
彈幕也黑壓壓一片。
“我曾來過,我燃燒過,我歸於塵。”
“整體只有金色是亮色,我明白了,她剛才不是科普,她是在告訴所有人,一個被掠走了所有顏色的命題裡,依然可以燒出一道金色的終章。”
“我們這些沒文化的,只有霧艹霧艹了。”
評委席緊急商議,最後給出了9.9,全場最高分。
沈默言望著臺上的喬昭,怔怔地移不開眼,他從來不知道,她可以這樣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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