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胡科長指著靠牆的桌子,「你的位置在那裡,桌上有最近可疑訊號監測日誌。」
李衛東坐下,翻開日誌,手指順著頻率那一列往下滑。
資料記得很密,每個時間點對應的頻率。訊號強度。持續時間都有標註,空白處還畫了簡易的方向圖,筆跡有深有淺,顯然是好幾個人輪班記的。
「看來科裡很看重這個可疑訊號,想要做點動作。」他心想。
「這兩天你先看資料。熟悉下科裡的裝置和情況,後天再開始跟班作業。」
沒有什麼歡迎儀式,也沒有挨個介紹科裡同事。科長親自給他講解裝置和值班流程,已經說明了師裡對他的重視。
李衛東直接坐下,開始翻看手裡的資料。
不知為何,日誌上的記錄總給他一種感覺——這個訊號不太對的感覺。
現在沒有證據,科裡所有人摩拳擦掌想順著這條線,抓條大魚。立個大功。
可李衛東越聽越不對勁兒。這個訊號太規矩了,發報時間短。規律若隱若現。時有時無……
一切特徵都很完美,實在是過於完美!
如果讓他當敵特分子秘密發報,絕不會出現如此清晰。完整的特徵。就好像,這是對方故意露出來的,帶著一股「生怕你找不到我」的刻意。
即便克格勃。格魯烏的外勤再不專業,也不應該犯這種正確的錯誤。
只是自己初來乍到,不適合給科裡直接潑冷水,只好耐著性子做記錄。
在外人眼裡,李衛東的日常工作十分枯燥且無聊。每天都是值班聽異常。寫記錄,看資料。
在沒有電腦。沒有頻譜儀的情況下,一切都要靠耳朵聽。靠腦子算。
耳機往腦袋上一扣,就是好幾個小時。底噪沙沙的灌進耳膜,有時候耳垂能磨出硬塊。有時要去維護。檢修裝置,根本閒不下來。
去食堂的時候,李衛東偶爾能碰到郝冬梅。她總是有意躲開,悄悄側過臉,生怕自己的身份問題給他帶去不好的影響。
李衛東嘆了口氣,也不主動上前。只是在打完飯經過她桌子時腳步放慢一拍,算打了個無聲的招呼。有時候還得透過周蓉,給她解數學題。
一週後的某個深夜,輪到李衛東值夜班。耳機裡的底噪像永不停歇的潮水,他在日誌上機械地記錄著頻率和時間。
「對這個訊號有什麼想法?」胡科長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搪瓷缸,熱氣在臺燈的昏光裡嫋嫋升起。
大晚上過來,肯定不是閒聊,他還是想聽聽李衛東的真實看法。
「很奇怪。」李衛東摘下耳機,把值班記錄遞過去。
紙頁上密密麻麻記滿了頻率。時間和訊號強度,其中幾個異常點被他用紅筆圈了出來。
統計頁上有他手繪的簡易時間分佈圖,每個異常點都標了精確到秒的時間戳。
「發報時間極短,每次不超過四十秒,出現時間也不穩定。」他指著旁邊那行小子,「我統計過,多集中在凌晨三四點和黃昏六七點。」
「這兩個時間段大氣噪聲最小。短波訊號傳播條件最好,是進行遠距離通訊的最佳視窗。選這個視窗發報,說明對方很專業。只是……」
胡科長的目光從記錄上抬起來,問:「只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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