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內重新安靜下來,僕人輕手輕腳地收拾著客廳裡的杯盞。
左拉重新點燃了一支雪茄,靠在壁爐旁舒適的扶手椅裡,似乎還在回味著那番關於光與戲劇的理論。
莫泊桑最是坐不住,他在房間裡踱了幾步,然後猛地停在萊昂納爾面前。
他的語氣帶著困惑:「萊昂,關於電燈光如何塑造空間,如何成為戲劇語言的一部分,還有那些佈景的竅門……
這難道不應該是你最核心的秘密嗎?你為什麼這麼輕易地就全盤托出了?易卜生他們可是天才,一點就透!
你把這些告訴他們,不是在為自己製造強大的競爭對手?你完全可以憑藉這些技術,領先歐洲好幾年!」
萊昂納爾拿起桌上還剩半杯的白蘭地,輕輕晃了晃,才看向莫泊桑。
他語氣平和:「居伊,舞臺技術確實是《雷雨》成功的原因之一,但它並不是需要死死守住的『秘密』!」
萊昂納爾抿了一口酒,繼續解釋:「首先,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技術花招,它更多是一種觀念,一種新的可能性。
觀念這種東西,一旦被展示出來,被看到了,被感受到了,就像種子落在了肥沃的土壤裡,誰也不能阻止它發芽。
易卜生。斯特林他們都是天才,遲早會琢磨出其中的秘密——可能細節上會有差異,但方向不會錯。
與其在封閉和保守中讓它僵化,不如分享出去,激發更多的創造力,推動整個戲劇藝術向前走。
這比一個人獨佔著所謂的『秘密』,看著它在小圈子裡慢慢失效,要有意義得多。」
他放下酒杯,看向莫泊桑:「而且,居伊,想想看,歐洲主要的劇院將在幾年內都達到能上演《雷雨》的標準——
這樣,我的劇本才能獲得最好的演出效果和最多的票房收益,這比只在一家劇院獲得成功,要划算得多。」
客廳裡安靜了片刻。
莫泊桑張了張嘴,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上帝啊,萊昂!我光想著劇本和舞臺了!
你這傢伙,這方面簡直像個英國佬,不,比他們精明多了!改造舞臺是你和喜劇院合作的生意吧?
還有腳踏車,打字機……萊昂,你馬上就要成為百萬富翁了嗎?」
於斯曼則站起來,圍著萊昂納爾轉了小半圈:「巴爾扎克。大仲馬他們一心想要做生意,但都失敗了。
我們法國作家裡,難道也能出現一個成功的生意人?」
左拉。於斯曼等人都望向萊昂納爾,眼神里充滿了羨慕,甚至是嫉妒。
19世紀的作家們絕大部分對發財這種事沒有什麼道德包袱,幾乎全部都熱衷於賭博。投資或者經商。
他們中的許多人是因為債務逼迫,才不得不不斷創作,比如剛剛去世沒多久的陀思妥耶夫斯基。
像繼承了鄉間別墅與幾十萬法郎遺產的福樓拜,一生便只有四部長篇,能為了一個標點符號糾結上一整天。
而陀思妥耶夫斯基為了能儘快完成作品,甚至娶了自己的抄寫員為妻,生命最後十年的作品幾乎全部是口述的。
所以萊昂納爾在生意上的成功,甚至比他在文學上的成功,更容易激發朋友們的豔羨。
莫泊桑突然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了神秘兮兮的表情,湊近萊昂納爾:「嘿,萊昂,明天下午,你有沒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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