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徐氏還將大批的糧米賣給倭寇當作他們藏身海島的軍糧，這算不算裡通賣國？」
「松江徐氏的族長是您徐階徐次輔。您算不算裡通賣國？」
徐階混跡官場這麼多年，早就練就了慷慨激昂說假話的本事：「都聽見了嘛？趙錢不僅窩藏倭寇頭目，他還汙衊當朝次輔。罪加一等。」
呂芳道：「罷了。徐次輔，你收收火。官再大，權再大，大不過一個『理』字。」
「您剛才說，您帶著三法司的人興師動眾，今夜來趙府是為了抓汪直？」
徐階頷首：「沒錯。五峰船主之名，天下誰人不知？汪直是東南最大的倭寇頭目。我身為次輔，得知天字第一號的倭寇住在趙錢府上，自然要帶人來抓。」
呂芳道：「徐閣老是探花郎出身，熟讀史書。請問您一句，大明開國之初的廣西行省左丞方國珍是什麼出身？」
徐階脫口而出：「海賊出身。怎麼突然提起方國珍來了？」
呂芳道：「對嘍！方國珍歸降大明之前屬海賊亂匪之列。但他接受了洪武爺的招安，他便不再是海賊亂匪，而是大明的朝廷命官。」
「汪直也一樣！他若接受朝廷招安，擔任了朝廷官職。幫助朝廷平息倭患。無論他是什麼出身，都是朝廷命官。朝廷功臣。」
徐階道：「可汪直此刻還未接受招安，還沒被朝廷授予官職。他便還是個倭寇。」
呂芳笑道：「我就知道，徐閣老善辯。一定會跟我甩這些車軲轆話。」
「沒錯，汪直的確未被朝廷授予官職。但皇上賞了他一個官職。」
看來，呂芳將汪直的那些發財大計如實稟報給了嘉靖帝。嘉靖帝動心了。
說完呂芳高聲道：「有上諭。暫授汪直宮廷傳奉官一職。欽此。」
傳奉官是皇帝的內臣，皇帝可以隨意將這個官職授予任何人。輪不著外臣過問。
徐階怒道：「什麼？皇上要將一個倭寇抬舉為宮廷傳奉官？大明法度何在？宮廷的體統何在？」
呂芳笑道：「如果徐次輔對這個任命有異議。您可以帶著人去永壽宮跪諫甚至死諫！」
「但此刻汪直已是宮廷傳奉官，屬內廷的人。三法司沒有權力抓他。」
陸炳在一旁有些不耐煩了：「我已是病入膏肓，活不了幾天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說幾句大實話如何？」
「朝堂上有些不希望看到汪直歸降。汪直歸降則倭患平，倭患平則再無走私貿易。」
「有人做走私貿易做了幾十年，不捨得其中暴利。這才橫加阻撓汪直歸降一事。」
「我奉勸這些人一句。平倭。通關。開海這是大勢。任何妄圖阻擋大勢的人，都會被大勢碾成齏粉。」
「不要白日做夢。以為殺了汪直，就可以繼續在走私貿易上大發橫財。」
「今日誰若動汪直。動趙錢。錦衣衛今後不再過問任何案子。只辦一件案子，那就是東南大族的走私案！」
「傾錦衣衛之力，我也要在死前跟江南的世家大族拼個魚死網破！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