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懷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站起了身，理了理衣袍，抬腳出了房門。
唐晚正在院中收衣裳，見他出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沒有說話。劉懷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疊好的衣裳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輕聲道：“我去一趟縣衙。”
唐晚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把衣裳重新拿起來，拍了拍上面沾的一粒草籽，低頭繼續疊。
劉懷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了唐晚的手，輕輕握了握，轉身出了院門。
縣衙離得不遠，走了片刻便到。孫乾和荀彧都在堂中，兩人正湊在一處看什麼文書，見劉懷進來，同時抬起頭來。劉懷沒有寒暄，徑首走過去，在案前坐下。
“徐州陶使君受封，我預料青州戰事不日將起。”劉懷頓了一下，“青州要早做準備，我明日便出發去尋府君。”
荀彧眯起了修長的雙眼，陶謙？徐州？他並未多問，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竹簡，沉吟片刻道：“戰事若要起，糧草是第一樁。公祐，你那邊存糧還有多少？”
孫乾心算了一下，道：“糧倉裡還有六千石存糧，若是各縣調糧，湊一湊能到萬石左右。但若動大軍，恐怕撐不過三個月。”
“三個月夠了。”劉懷道，“青州不會打太久，關鍵是要快。糧草路線需提前佈置好，我走之後，高唐這邊的排程全仰仗二位了。”
孫乾點頭應下，又問了幾個細節，荀彧在一旁補充了幾句，三人在堂中商議了小半個時辰，把各條線理了一遍。劉懷起身時，日光己經西斜，從堂門口斜斜地鋪進來，在青磚地上拉了一道長長的光影。
“我先去軍營，跟子義也說一聲。”劉懷朝二人拱了拱手，轉身走了出去。
軍營離縣衙不遠，劉懷到的時候，校場上正傳出操練的呼喝聲。太史慈站在場邊，雙手抱臂，看著士卒們列隊衝殺，目光平靜而專注。他看見劉懷走近，朝校場上揚了揚下巴，示意士卒繼續操練，自己迎了上來。
“子義兄。”劉懷在太史慈面前站定，沒有繞彎子，“青州戰事將起，我明日便出發去尋府君。高唐這邊的防務和訓練，就交給子義兄了。他日若前線需要，我自會派人來告知。”
太史慈沒有多問，只是抱拳道：“慈省得。高唐這邊你放心，士卒訓練一日不會落下。”
劉懷點了點頭，轉身欲走，又回頭看了一眼校場上那些正在揮汗操練計程車卒，對太史慈道：“子義兄，練兵莫急。士卒計程車氣比刀槍更重要，別把他們練垮了。”
太史慈笑了笑：“我知道分寸。”
劉懷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出了軍營。夕陽把整個校場鍍上了一層暖金色，士卒們整齊的腳步聲從身後遠遠傳來，悶悶的，像是大地在呼吸。
劉懷又趕去了田伍營，劉懷到的時候，營中安安靜靜的，只聞晚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響，和遠處牛羊圈裡偶爾傳來的一兩聲低鳴。曬穀場上的麥子己經收進了倉房，空地上乾乾淨淨的。一個老卒正在牆角收拾農具，見劉懷來了，遠遠便喊了一嗓子：“公子找焦縣令？他不在營裡，剛走了一會兒，應該是回家了。”
劉懷問清了焦觸新宅子的方向，轉身往那邊走去。焦觸的院子不大，門是新的，門框上還貼著紅紙，尚未褪色，透著一股喜氣。劉懷敲門進去，焦觸正坐在堂屋裡，面前擺著一堆零零碎碎的東西——幾匹布、一對銅鏡、一疊新碗，像是為婚事做準備。見劉懷來了，他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身迎了過來。
劉懷在堂中坐下，把明日要去青州的事說了，又補了一句：“青州戰事恐怕用不了太久就會動起來，焦縣令的大婚，我怕是趕不上了。”
焦觸聞言愣了一下，擺了擺手道：“無妨。軍務要緊，公子放心去便是。”他頓了頓，“觸想知道，青州那邊......需要我做什麼？”
劉懷道：“暫時不會那麼快，但必須提前佈置。焦縣令且先安心完婚，待婚事了結之後，擇日去東朝陽，屆時府君自會有所安排。”
焦觸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把桌上的東西往旁邊攏了攏，給劉懷倒了碗水，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劉懷走的時候天己經暗下來了，焦觸送到門口，站在那扇貼著紅紙的新門下，目送劉懷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裡。
劉懷回到家中時，院子裡己經掌了燈。昏黃的燈光從門裡透出來，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小片暖融融的光。唐晚正坐在廊下，手裡攥著一件舊衣裳，像是縫到一半就停了針，聽見門響便抬起頭來。
劉懷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唐晚放下手裡的衣裳，站起身來。她沒有說話，只是上前一步，張開手臂環住了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抱得很緊。
劉懷也抱住了她，下巴擱在她頭頂，過了一會兒才道：“青州那邊要打仗了，我得去尋叔父。”
唐晚沒有抬頭，聲音悶在他的衣襟裡，低低的：“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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