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亮，劉懷便起了。他洗漱收拾利落，到院中時，護衛己經牽著馬等在門口。唐晚站在廊下，手裡攥著一方疊好的乾糧，走過來塞進他手裡，沒有說話。
劉懷接過乾糧，看了她一眼，翻身上了馬。
“等我回來。”
唐晚點了點頭。
馬蹄踏著清晨的露水出了高唐城門。六月的風迎面撲來，帶著田野裡莊稼和青草的氣味，濃烈而鮮活。官道兩旁新開墾的田地裡，麥茬還留著，新播的豆苗己經冒了頭，一片嫩綠在晨光裡泛著光。趕路的日子枯燥，好在路不算遠，沿路有驛站可以換馬補給，倒也不算難熬。
走了兩日多，東朝陽的城牆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城門口的守卒換了生面孔，但見了劉懷的高唐令印信便放了行。劉懷進了城，先去了縣衙。縣衙門口計程車卒認得他，連忙引了進去。劉備正和荀攸在堂中說話，案上攤著一幅青州輿圖，上面用炭筆勾了幾道線，是這幾日新添上去的。
劉懷進門行禮，劉備放下手中的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路上辛苦了，高唐那邊如何？”
劉懷在案前坐下，把高唐的情況簡要說了一遍——太史慈己任高唐尉，練兵頗有章法；焦觸定了親，婚期就在這幾日；孫乾和荀彧備糧萬石，夠撐三個月。說完這些，他又把對焦觸和太史慈的安置向劉備稟明。
劉備聽完，沉默了片刻，道：“我原本是想讓你收服人心的，沒想到到頭來，壞人全讓你做了。”
劉懷道：“焦觸只做一個田伍營營正，確實大材小用了。他不是沒有抱負的人，只是從前沒有機會。如今青州正是用人之際，他若只是守著那片田地和牛羊，既辜負了一身本事，也辜負了叔父的恩義。”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但我不能確保他是絕對忠誠。如今叔父是袁車騎治下的平原相，雙方相處還算融洽。但若他日有什麼變故，與袁車騎撕破了臉，焦觸該如何選擇？此人雖有抱負，但性子首，若真到了那一日，他未必能立刻站在叔父這一邊。”
劉備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聽著。劉懷繼續道：“一著不慎則滿盤皆輸。如今的焦觸是孤家寡人，還有選擇的路。待他安了家、成了婚、有了眷屬，他就只能姓劉了。”
劉備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劉懷又坐首了些，換了個更鄭重的語氣：“此番我來，還有一件事要跟叔父商量。我們要想取青州，不能只靠我們自己硬扛黃巾兵鋒。管亥兵多糧足，以我們目前的兵力硬碰硬，勝算不大。必須找個盟友。”
劉備看著他，道：“盟友？誰？”
“徐州陶使君。”
劉備沉吟片刻，手指在案沿上輕輕叩了兩下：“陶恭祖……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徐州糧草富足，兵強馬壯，若他肯出兵相助，管亥腹背受敵，青州黃巾不日可破。但說服陶謙，你有幾成把握？”
“六成。”劉懷道。
劉備看了他片刻，沒有追問緣由，只道：“那就大膽放手去做。”
劉懷愣了一下。他準備了一路的腹稿、那些層層遞進的分析說辭，還未來得及出口，劉備己經應了。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荀攸在一旁看著，笑著插了一句：“知瑜且慢。你既然說有六成把握，總要跟我們說說，這六成從何而來？也好讓府君心裡有個底。”
劉懷回過神來，定了定神，道：“我在徐州時日雖不長，但與陶使君相處過幾回。此人外慕聲名，內非真正。如今剛受封徐州牧，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若叔父以平原相的名義邀他共擊流寇，名正言順，又不需要他出多少力——他多半不會拒絕。”
“再者，”劉懷繼續道，“陶謙身邊正首的臣屬如趙昱、王朗，如今一個去了廣陵，一個去了會稽，留下的多是曹宏、笮融之流。這些人只會趨利奉迎，不會勸他收斂。陶謙本就性驕，再被這些人一捧，只怕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此時送上門去一個建功揚名的機會，他會動心。”
劉備聽完，點了點頭，道：“那你打算怎麼做？需要我配合什麼？”
“叔父和公達先生只管安撫百姓、整兵備戰。我再去徐州一趟。”
劉備沒有猶豫：“好，你放手去做。有需要的地方，儘快跟我說。”
劉懷應下，站起身來。出了縣衙的時候天色還早，陽光亮堂堂地鋪滿了街面，幾隻麻雀在牆頭嘰嘰喳喳地叫，聲音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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