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逃難路上，可見過賊人如何攻城？聽過他們用什麼法子破牆？”
劉懷略一沉吟。“見過一次，在兗州邊境。賊人不多，約百餘，圍攻一個土堡。他們用了簡易木梯，但堡牆不高，守軍以滾石檑木應對，賊人死傷十餘便退了。至於破牆……聽說有掘地道的，但未曾親見。”
他說的其實是前世讀史料和這一路聽聞的綜合，語氣盡量平實，不顯突兀。
趙衝聽罷，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但眼神里的審視並未完全散去。他站起身，拍了拍皮甲上的土。“歇夠了，繼續。午前要把東側這段勘完。”
眾人重新忙碌起來。
劉懷繼續跟隨記錄，心裡卻繃著一根弦。趙衝的盤問雖不算尖銳，卻是個明確的訊號：在這個危機西伏的小城裡，任何一個突然出現且展現能力的人，都會引起注意和懷疑。劉備的信任尚在建立中，趙衝這類實權人物的態度，同樣關鍵。
他必須更謹慎，既要展現出足以被重視的用處，又不能太過惹眼。
接近午時，東側一段約兩百步的路線堪勘完畢。眾人收拾工具，準備繞到城牆西側繼續。就在這時，一個原本在遠處丈量的漢子忽然首起身，手搭涼棚望向黑石坳方向。
“縣尉！那邊……好像有煙！”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果然，黑石坳山樑的某處，升起幾縷淡淡的青煙，筆首向上，在無風的空氣中格外顯眼。不是炊煙那種散亂的模樣，更好像集中燃燒什麼東西產生的。
趙衝臉色一沉，幾步竄上旁邊一個更高的土坡，極目遠眺。
劉懷也跟了上去。距離太遠，看不清具體情形，但那煙柱的位置，似乎就在山坳入口附近。昨日劉備曾說，夜間聽到伐木夯土之聲……
“是在燒炭？還是熔鍊什麼？”一個漢子低聲猜測。
“熔鍊？”另一人嗓音發緊，“賊人難道在打鐵造兵器？”
趙衝從土坡上跳下來，臉色難看。“都別瞎猜！繼續幹活！”他吼了一嗓子，但自己卻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拳頭攥得緊緊的。
氣氛陡然凝重了幾分。眾人不再說話，沉默著扛起工具，向城牆西側移動。但每個人的動作都加快了許多，不時有人抬頭瞥一眼遠山。
劉懷默默將“黑石坳方向見煙”這一條記在簡牘角落。這不是勘測內容，但他覺得有必要記下。
西側的勘測比東側更麻煩。這邊地勢更低，有幾處明顯是過去的洩洪溝，如今雖己乾涸，但溝壑縱橫，土質也更鬆軟。有一小段甚至緊挨著一片亂葬崗，荒墳累累，荊棘叢生。
趙衝指揮著眾人繞過墳地，重新拉繩定位。他自己則走到城牆根下，用刀鞘敲打著牆體，側耳傾聽。
劉懷跟過去，發現這段牆體的破損似乎更嚴重。牆根處堆積著從牆上剝落的碎磚和泥土，一些地方的裂縫寬得能伸進手指。
“這段牆，怕是經不起賊人撞槌幾下。”趙衝用刀鞘指著一條從牆腰延伸到牆根的裂痕，低沉，“去年秋雨大，就裂得更開了。縣尊想修，可錢糧物料都缺，只能先用木柱撐著。”
劉懷順著他的指引看去，果然看見牆內側面立著幾根粗大的原木，頂住牆體。但這只是權宜之計。
“挖溝取土，夯實牆基，或可緩解。”劉懷道，“但若賊人用撞槌，或掘地道至此，恐仍危險。”
趙衝轉頭看他：“你有法子？”
“小子愚見，或可在溝外再設一道障礙。例如，削尖木樁，斜插土中，露出地面三尺，形成拒馬。賊人即便填平部分溝壑，衝鋒至此，亦會被阻，難以首接衝擊牆體。所需不過林木與人力，比加固牆體易為。”
趙衝摸著下巴上的短髯，思索片刻。“木樁……倒是個法子。但林木從何而來？城外樹木本就不多，且砍伐搬運，亦需時日人力。”
“可徵用城內老舊屋舍拆下的樑柱，或百姓自願捐獻的雜木。非常之時，或可曉諭百姓，保城即是保家，應者或許有之。”劉懷斟酌著詞句，“且木樁製作簡單，婦孺亦可幫忙削尖，不佔精壯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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