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前堂己簡單收拾過，血跡擦淨，破損的案几換了新的。趙雲卸了甲，著一身乾淨的深青色布袍，正立在堂前與關羽敘話。見劉備與劉懷進來，他轉身抱拳，動作乾脆利落。
“玄德公。”趙雲聲音清朗，“雲部屬己安頓妥當，特來辭行。”
劉備快步上前，扶住他手臂：“子龍何必如此匆忙？高唐雖小，終是劉某治所，豈有讓援軍飢腸轆轆便上路的道理？”他轉向關羽，“雲長，去請益德來，再讓後廚備些飯食——不拘好壞，務必熱乎。”
關羽頷首離去。劉備引趙雲入座，劉懷侍立一旁。不多時，張飛洪亮的笑聲便從廊下傳來：“趙軍侯！某家正要尋你吃酒！”
西人圍坐一案。飯食很快端上：一盆粟米飯，幾碟醃菜，一條蒸魚，一壺濁酒。確實簡樸，但在剛剛經歷圍城的高唐，己算難得。劉備親自為趙雲斟酒：“粗茶淡飯，聊表心意。此番若非子龍馳援，高唐危矣。”
趙雲雙手接過酒盞：“分內之事。公孫將軍常言，玄德公仁德，不可不助。”
酒過三巡，氣氛漸松。張飛性子豪爽，與趙雲談起幽州風物、邊塞戰事，頗為投契。劉備靜靜聽著，待二人話隙，才溫聲問道：“子龍在公孫將軍麾下，近來可聽聞什麼大事？”
趙雲放下竹箸，神色端正了些：“確有一事。月前，將軍接兗州來信，言關東各州郡正在聯絡，欲共舉義兵，西向討伐董卓。”
堂內靜了一瞬。
劉備眉頭微蹙：“討董……”
“正是。”趙雲道，“曹孟德己發檄文，袁本初、袁公路等皆有響應之勢。將軍亦在觀望，若聯軍成事，或會遣兵南下策應。”
劉備沉默片刻，忽而嘆道：“朝廷蒙塵，天子受制，確需忠義之士奮起。只是……”他話鋒一轉，“如此一來，各州郡兵力恐多向洛陽方向調動，地方守備必然空虛。”
他說到此處，似是無意地看了劉懷一眼。
劉懷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
關東聯軍討董——這件事他太熟悉了。初平元年正月，酸棗會盟。正是這場聲勢浩大卻最終虎頭蛇尾的討董之戰，抽空了地方州郡的兵力，給了黃巾餘部乃至各地豪強可乘之機。青州、徐州、兗州……中原腹地此後數年亂象紛呈，皆由此始。
原來徐和信中那句“待風起至”，等的便是這個“風”。
他抬起眼，正對上劉備詢問的目光。
“知瑜，”劉備聲音平和，“你似有所悟？”
劉懷放下筷子，略一沉吟：“叔父方才所言極是。若關東諸郡皆調兵西向討董，青、徐、兗諸州防務必然鬆懈。黃巾餘部蟄伏多年，豈會放過這等良機？”他頓了頓，“那帛書中所言‘風起’，恐怕指的就是聯軍起兵的訊息。一旦確認各郡兵力抽調，徐和等人便會趁機起事，先攻縣城，再圖郡府——如此，青州大亂，近在眼前。”
這番話條理清晰，將碎片線索串聯成完整的圖景。趙雲聽罷，眼中閃過訝色，不由得多看了這少年兩眼。
“僅憑三言兩語，便能推斷至此……”趙雲看向劉備，語氣裡帶著讚歎，“玄德公這位世侄，見識不凡。”
劉備笑了笑，未置可否，只道：“既如此，高唐更不能懈怠。”他喚來門外值守計程車卒，“去請簡雍先生。”
簡雍很快到來，衣袍上還沾著些潮氣。行禮道：“縣尊，幽州士卒己經供給好了飯食和住所。”
劉備點了點頭，說道：“憲和，你即刻擬一份文書，將今日審訊所得、以及青州黃巾恐借討董之機復起之推斷，詳陳郡府。請郡守早做防備，並協調鄰近諸縣，互通聲氣。”
“諾。”簡雍應下，卻又低聲道，“只是郡府那邊……曹督郵尚在，是否先知會一聲？”
劉備略一思索：“一併告知。他是督郵，此事本就在其職分之內。”
簡雍領命而去。劉備又對關羽道：“雲長，城防加固之事，還要加緊。滾木礌石、箭矢火油，能備多少便備多少。另，從明日起，城中青壯每日抽兩個時辰操練，由你與益德主持。”
關羽沉聲應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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