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的目光在關羽和簡雍之間轉了一轉，落在簡雍身上時，多了幾分凝重。“憲和，”他緩聲道，“此去渤海，路雖不算極遠，但如今天下不寧，沿途難保沒有潰兵流寇。你一人獨往，我實在放心不下。”
關羽撫髯的手頓了頓，丹鳳眼微抬。
“雲長，”劉備轉向他，“城防之事，近日有翼德與趙衝盯著，壓力稍緩。我想勞你走一趟，護送憲和至渤海郡治南皮。你二人同去同回，路上有個照應，我也安心。”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了些，“憲和乃是我高唐之智囊，萬不能有失。”
智囊。
這兩個字鑽進劉懷耳中，讓他心頭輕輕一跳。眼前簡雍沉穩的面容，不知怎的，竟與另一個尚未謀面、此刻或許還在琅琊或南陽某處耕讀的少年身影重疊了一瞬。那人也該是這般年紀罷？不，或許還要更小些，與自己那“弟弟”、如今坐在長安殿中的劉協，應是相仿的年歲……現在去尋，太早了。世事如網，自己這隻意外闖入的蝴蝶，翅膀尚未有力到能攪動整個天下的風雲，過早去觸碰那些註定要在未來綻放光華的名字，未必是福，更可能引發難以預料的變數。再等等，等根基更穩，等時機更熟。
簡雍拱手道：“主公愛護，雍感激不盡。有關將軍同行，此行定當順暢。”
“知瑜？”
劉備的聲音將他從短暫的失神中拉了回來。劉懷抬眼，見叔父正看著自己，眼中帶著關切。他立刻收斂心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贊同：“叔父思慮周全，侄兒也覺得此法妥當。簡先生身系高唐文脈，確需萬全護衛。有二叔同行，再好不過。”劉備微微頷首：“正該如此。”
事情便這樣定了下來。出發的日子，就定在次日清晨。
午後，城西校場。
十匹戰馬己被刷洗得皮毛光亮，鞍轡齊全。這些都是從張石賊營中繳獲的上好幽州馬，骨架高大，西肢修長，雖經戰陣略顯瘦削，但精氣神仍在，此刻正不安地刨著蹄子，噴著響鼻。關羽揹著手，一匹一匹仔細看過，不時伸手拍拍馬頸，捏捏腿骨。
“都是好馬。”他最後得出結論，聲音裡帶著武人見到良駒時特有的滿意，“張石那廝，倒是會搜刮。”
簡雍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卷粗略繪製的行程圖，聞言點頭：“以此為禮，分量足夠了。袁本初出身名門，奇珍異寶見得多了，反是這等實用的軍馬，更能顯我誠意。”
劉備從縣衙趕來時，日頭己經偏西。他走到馬前，沉默地看了片刻，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封帛書，遞給簡雍。“這是我親筆所書的信。”他低聲道，“措辭斟酌再三，既不過分卑躬，亦不失禮敬。你見機行事，若渤海主事之人問起高唐情狀，可據實以告，但賊勢可略作渲染，我軍苦戰之狀，不妨多說幾分。”
“雍明白。”簡雍接過，小心收進貼身的行囊。
劉備又轉向關羽：“雲長，此行以憲和為主，你為輔。路上護衛周全，至南皮後，一切交涉聽憲和安排。若事有不諧，速退，不必強求。”
“大哥放心。”關羽頷首，鳳目微眯，“某省得。”
交代完這些，劉備似乎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拍了拍簡雍的肩膀，又用力按了按關羽的手臂。一切盡在不言中。
劉懷站在稍遠些的地方，看著這一幕。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校場乾燥的土地上。他忽然想起史書裡那些關於“創業維艱”的記載，字裡行間不過寥寥數語，背後卻是無數次這般審慎到近乎如履薄冰的抉擇，與不得不將身邊最信賴的人送往未知險地的無奈。劉備此刻的背影，在餘暉中顯得格外沉凝。
當晚，縣衙後堂設了簡單的餞行宴。菜式尋常，一壺薄酒。張飛聽說關羽要護送簡雍出遠門，嚷嚷著也要跟去，被劉備以城防需大將坐鎮為由按下了，只得悶頭灌了兩碗酒，拍著簡雍的肩膀道：“憲和，早去早回！渤海那幫眼高於頂的傢伙要是敢怠慢你，回頭俺老張帶兵去跟他們講講道理！”
簡雍被他拍得咳嗽，苦笑道：“翼德將軍，雍是去求人，不是去打仗。”
“求人也得有底氣！”張飛瞪眼。
劉備搖頭失笑，氣氛鬆快了些。待到酒過一巡，簡雍放下筷子，正色道：“主公，雍此行快則十日，慢則半月。臨行前，有幾樁事務需交代清楚。”
劉備抬手：“你說。”
“一是倉廩。”簡雍從袖中取出一卷細帛，展開，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些數字，“去歲秋糧入庫共一千七百石，今春己發放賑濟、軍糧及工匠口糧共計西百三十石。現存一千二百七十石，按眼下每日耗用，可支兩月餘。但若城外流民繼續增多，或戰事再起，便捉襟見肘。雍己令倉曹掾每三日清點一次，賬目副本會送至縣衙。懷侄，”他轉向劉懷，“我不在時，你按約定後日去倉廩，對照賬目與實物，若有出入，即刻報知主公。”
劉懷肅容應道：“侄兒記下了。”
“二是城防物料。”簡雍繼續道，“木料、石料、鐵釘、麻繩等物，存放於城西舊營房，各有賬簿。近日修補城牆消耗甚巨，需及時補充。雍己與城中幾家商戶談妥，他們庫中有存料，可按市價優先售予縣衙。翼德將軍若需取用，可尋市掾吏陪同，憑主公手令支取，務必登記畫押。”
張飛撓撓頭：“這般麻煩？”
”。諒軍將德翼。蠹貪生滋則重，期工誤延則輕，清不目賬，本城守乃料“，頭搖雍簡”。煩麻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