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根的血混著泥，凝成暗褐色的痂。民夫潑水刷洗，吱嘎作響。腥氣散不掉，貼著磚縫往上飄。
劉備站在縣衙臺階上，攥著竹簡。手指有點抖。
“陣亡一百二十七，重傷西十三，輕傷不計。”簡雍聲音發乾，“縣卒能上牆的，死傷過半。”
關羽閉著眼，甲冑上的血汙硬結成塊。
腳步聲傳來。焦觸一身甲冑擦得乾淨，臉上沒什麼表情，拱手：“劉縣令。”
“焦校尉。”劉備還禮，“此番守城，多賴麾下將士死戰。”
“分內之事。”焦觸擺擺手，話說得首接，“城在，某自然盡力。若事不可為，高唐必破，焦某也會帶人退回河內。不會死磕。”
關羽眉頭皺了一下。
劉備卻點頭。“君子論跡不論心。校尉己為高唐死戰，這份恩情，劉備謹記。”
焦觸神色鬆動些許，轉而道：“陣亡士卒的撫卹……”
“高唐出。”劉備截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他們是為高唐戰死的。撫卹、燒埋、家眷撫慰，一應錢糧，縣中籌措。”
焦觸愣住。“這不合規矩。他們是袁公的兵……”
“規矩是死的。”劉備聲音沉下去，“人死了，不能復生。讓家人得些實在，比什麼規矩都強。校尉若覺為難，便說是劉備強要出的。袁公若有怪罪，備一力承擔。”
焦觸盯著劉備看了好一會兒，苦笑。“也罷。此事，某會如實稟報袁公。”
“有勞。”
正事說完，氣氛更沉。劉備搓了搓竹簡，抬起頭：“此番守城，將士用命，功不可沒。尤其是……”
袖子被輕輕扯了一下。
劉備側頭，見簡雍微微搖頭，眼神往焦觸那邊瞟。
他立刻住了口。
簡雍上前半步，聲音平和：“主公，戰後千頭萬緒，城牆亟待修補，傷亡亟待撫卹。論功行賞乃激揚士氣之要務，然眼下……是否稍緩兩日，待諸事稍定，再行計議？屆時從容評定，方顯鄭重。”
劉備恍然。
自己急了。屍骨未寒，焦觸還在旁邊站著。這時候急吼吼論功，味道不對。
他臉上有點熱。“憲和所言極是。”順勢轉向焦觸，“校尉連日辛勞，且先回營安頓士卒。撫卹之事，縣中稍後便派人對接。”
“好。”焦觸不多言，拱手走了。甲葉子嘩啦響了一陣，消失在門外。
人一走，院子裡那根繃著的弦鬆了點。
劉備長長吐出口氣。“憲和，方才多虧你提醒。”
“主公是心繫將士，一時情切。”簡雍低聲道，“只是……有些話，不宜當著焦校尉的面說。”
“我曉得。”劉備揉了揉眉心，“你先去忙吧。城牆修補，盯著些。陣亡將士的名錄、家眷住處，儘快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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