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兩人就起身繼續趕路。劉懷這幾日故意起得晚些，也不怎麼梳洗，頭髮隨意一束，臉上帶著倦色和塵灰。田豫看在眼裡，沒說什麼，只覺這少年似乎有意讓自己顯得邋遢些。
又走了一日。第二天上午，日頭升到三竿高時，前方出現一片城池的輪廓。土壘的矮牆，望樓，還有飄揚的旗幟。走近了，能看見轅門外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多是青壯漢子，也有面黃肌瘦的流民，正等著登記入營。
轅門兩側站著持戟兵卒，甲冑還算齊整，眼神警惕地掃視著來人。
劉懷和田豫下馬，牽著韁繩走過去。一個什長模樣的漢子攔住他們，“幹什麼的？募兵在那邊排隊。”
劉懷拱手：“這位軍爺，我等並非投軍。乃是高唐令劉玄德公麾下，有書信需面呈奮武將軍曹公。煩請通稟。”
什長打量他們幾眼。兩個年輕人，風塵僕僕，但馬是好馬，佩刀也是軍中制式，說話條理清楚。“曹將軍？”什長撓撓頭，“將軍今日好像不在營中。你等著，我去問問。”
他轉身進了轅門。不多時，一個虎背熊腰的將領大步走出來。此人約莫三十上下，麵皮微黑，濃眉闊口，穿著一身玄色札甲，外罩絳紅戰袍，顧盼間頗有股昂藏貴氣。他走到近前，目光在劉懷和田豫身上一掃。
劉懷迅速在記憶裡搜尋。不是曹操。曹操身量沒這麼魁梧，氣質也更……複雜些。此人是誰？他這具身體屬於劉辯的記憶裡，並無印象。
田豫也察覺了，微微側身，手按在刀柄上。
劉懷己上前一步，躬身行禮：“高唐令劉玄德公麾下劉懷，見過將軍。這位是同行田豫田國讓。我等奉玄德公之命，送書信與曹奮武。”
那將領抱拳還禮，聲如洪鐘：“原來是玄德公麾下。某乃曹將軍從弟，曹洪。”他頓了頓，“家兄此刻不在建平，昨日去了輊地徵兵。不知玄德公有何事需見家兄？”
曹洪。劉懷心裡一鬆，原來是這位。他再次行禮，姿態更恭謹些：“原來是子廉將軍，失敬。此次是懷私事，欲往會稽尋訪一位流落東南的遠親。玄德公乃懷叔父，關切晚輩，特命懷前來拜見曹將軍，懇請賜下一紙通關文書，以便行經徐州地界時，少些阻滯。”
曹洪“哦”了一聲，目光在劉懷臉上停了停。他忽然問，“你怎知我名號？”
劉懷神色不變，語氣裡帶上恰到好處的欽佩：“子廉將軍忠勇無雙，天下誰人不知？聽聞將軍讓馬於曹奮武，孤身步戰斷後；汴水之畔，力敵董卓麾下追兵，身被數創猶自酣戰。懷雖僻居高唐小縣，亦曾聽聞此等壯舉。眾人皆言，子廉將軍實乃曹奮武之臂膀，國之肱骨。”
曹洪臉上繃著的肌肉鬆動了，嘴角咧開，露出笑意。他擺擺手，但眼裡的受用藏不住：“謬讚，謬讚。”他語氣熱絡起來，“既是玄德公賢侄，家兄與玄德公乃昔年好友，交情匪淺，那便是自家子侄。只是有些不巧，家兄歸期未定。”
他搓了搓手，很是爽快：“這麼著，我替家兄給你寫份文書，蓋上他的印信。這建平營中，他的印我暫管著，這點事還能做主。”
劉懷躬身，幾乎成九十度：“多謝子廉將軍！將軍不僅忠勇貫耳，更兼急公好義，一諾千金，真乃文武雙全、信義昭彰之典範。懷感激不盡。”
田豫在一旁聽著，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曹洪哈哈大笑，很是受用：“賢侄太過譽了。對了，玄德公可曾出具文書與你？需得勘合一番。”
“有的。”劉懷從懷中取出一個油布包，小心開啟，裡面正是劉備親筆所寫、加蓋了高唐令印的那封公文，以及劉備寫給曹操的信。他將公文和信一併雙手呈上。
曹洪接過，仔細看了看劉備的印信和筆跡，點點頭，將公文交還給劉懷，信則自己收起。“玄德公手書，等家兄回來，我便轉遞。。賢侄在此稍候，某這便去開具文書。”
“有勞將軍。”劉懷拱手。
曹洪轉身大步回了營。約莫兩刻鐘後，他拿著一個封好的木牘出來，遞給劉懷。“喏，通關文書。用了家兄的奮武將軍印，”他指了指牘上兩處硃紅印鑑，“我也附署了個名字，蓋了我的別部司馬印。徐州那邊，多少給點面子。”
劉懷接過，入手沉甸甸的。他鄭重收入懷中，再次深施一禮：“子廉將軍大恩，懷銘感五內。他日若有機會，定當厚報。”
“哎，言重了。”曹洪拍拍他肩膀，力道不小，“賢侄遠來辛苦，不如在營中盤桓幾日？等家兄回來，也好見見。”
劉懷面露難色，誠懇道：“將軍美意，懷心領了。只是尋親之事，拖延己久，家中長輩日夜懸望，實在不敢再耽擱。此番己是厚顏叨擾，豈敢再留。待他日隨叔父拜見曹奮武時，再向將軍請罪。”
曹洪見他去意堅決，也不強留：“既如此，某便不多留了。路上小心，徐州地界近來也不太平。”
“謝將軍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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