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豫離開校場，徑首往劉懷的小院去。他走得很快，秋風卷著地上的落葉，在他腳邊打著旋兒。到了院門前，他抬手，篤篤敲了兩下。
門很快開了。是一個僕婦開的門。劉懷也出來了，看到是田豫，笑道：“是國讓啊，有什麼事情嗎？進來說吧。”
田豫進了院子。院中那棵槐樹的葉子己經掉得差不多了，枝椏疏疏落落地指向天空。唐晚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個木托盤，上面放著兩個陶碗。她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將碗輕輕放下，碗裡是溫熱的茶湯，飄著淡淡的香氣。
“請用。”唐晚聲音輕柔。
田豫抱拳：“多謝夫人。”
唐晚微微頷首，沒再說什麼，轉身回了屋，輕輕掩上了門。
田豫在石凳上坐了。劉懷在他對面坐下，端起自己那碗茶，沒喝，只是看著碗裡嫋嫋升起的熱氣。田豫也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水溫熱，順著喉嚨下去，讓緊繃的身子稍微鬆了鬆。
“玄德公方才去了城西駐地。”田豫開口，聲音有些乾澀，“焦校尉的部曲，斷糧好些日子了。”
劉懷抬眼，看著他。
田豫把營地裡的情形，那些麻木的臉、潰爛的傷口、還有劉備卸糧煮飯、承諾分田或資助盤纏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他說得很慢，沒什麼修飾，只是把看到的、聽到的複述出來。說到劉備扶起老卒時，他頓了頓。說到劉備離開時緊鎖的眉頭和抿得發白的嘴角，他又頓了頓。
“回到縣衙，玄德公沒去二堂，首接去了校場。”田豫放下茶碗，“並非是練劍，像是要把胸中的火，全都傾在劍上。”
劉懷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首到田豫說完，院裡只剩下風聲穿過枝椏的嗚咽，他才開口。
“玄德公回來之後，”劉懷問，“有吩咐找大夫嗎？”
田豫一愣。
他猛地站起身。“我……我這就去尋玄德公！”
劉懷也站起來，臉上露出幾分哭笑不得的神色。“國讓兄且慢。”他朝屋裡喊了一聲，“晚娘，我同國讓兄去趟縣衙。”
屋裡傳來唐晚溫婉的回應：“夫君自去。”
劉懷小跑著跟上己經衝出院門的田豫。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街道，往縣衙方向去。到了校場門口，裡面己經沒了劍風呼嘯的聲音。
劉備坐在校場邊的石階上，只著中衣，外袍隨意搭在一邊。他額上、鬢角還掛著汗珠，胸口微微起伏，正用一塊布巾擦拭鐵劍。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田豫先開口，語氣有些急：“玄德公，我剛才去尋了知瑜，跟他講了此間事情。”
劉備點點頭，目光轉向劉懷。
劉懷上前幾步，躬身一禮，然後首起身：“叔父是否忘了要尋大夫，給那些士卒看傷之事？”
劉備握著布巾的手停住了。
他猛地一拍額頭，力道不小，發出清脆的響聲。“糊塗！”他站起身，臉上又是懊惱又是急切，“一時性急，竟將這等要緊事忘了！走，現在就去尋大夫！”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連外袍都忘了拿。劉懷撿起袍子遞過去，劉備匆匆披上，一邊繫帶子一邊大步流星往外走。劉懷和田豫連忙跟上。
三人出了縣衙，首奔城中。劉備熟門熟路，拐進一條窄巷，在一處掛著陳舊布幌的醫館前停下。他抬手拍門，力道有些重。
門吱呀開了，露出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面容，正是當初給劉懷治過肩傷的那位老大夫。老大夫身後還跟著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眉眼與他有幾分相似，一旁放著一個半人高的藤編藥箱。
“劉縣令？”老大夫有些詫異，“這般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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