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幅畫面莫名有些滑稽。
五個當世頂尖的人物，圍著口看不見的大鍋，像中世紀的巫師調配魔藥般，你丟一把“賞罰”，我撒一撮“錢糧”，他滴幾滴“靈活”……
劉懷嘴角忍不住向上彎了彎。
他確實被自己這古怪的聯想逗笑了。笑聲很輕，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夫君在笑什麼？”
溫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劉懷抬眼。唐晚端著木托盤站在那兒，盤裡是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羹湯，並兩碟清淡小菜，一壺茶水。
她將托盤輕輕放在案几一角，避開那些攤開的竹簡。目光掠過他臉上還未完全斂去的笑意，眼中帶了些許好奇。
劉懷沒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放好飯菜，擺正筷子，又拎起茶壺，替他斟了半盞溫茶。動作不疾不徐，透著一種久經訓練的優雅與耐心。窗外的光映著她側臉，眉眼間的沉靜，像一泓深潭。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正要收回的手。
唐晚指尖微涼。被他握住，輕輕顫了一下，卻沒抽走。
“想到了一些故人的趣事。”劉懷說，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蹭。那觸感細膩，卻也能感到指節處因操持瑣事而生出的、極細微的硬繭。
“故人？”唐晚任由他握著，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詢問。
“嗯。”劉懷點頭，卻沒往下解釋是哪位故人，何事有趣。他只拉著她的手，讓她在身旁的席墊上坐下。“章程寫得差不多了，心裡鬆快些，便胡思亂想起來。”
唐晚瞭然。她不再追問，轉而看向案上堆積的簡牘。“很是繁雜吧？”
“比預想的麻煩。”劉懷鬆開手，揉了揉眉心，“光是撫卹一項，重傷輕傷如何區分，份額如何定，便反覆斟酌了幾回。還有……”
他頓了頓，把“貪腐”二字嚥了回去。這些陰暗的算計，不必說給她聽，平添煩擾。
“還有後續管理，千頭萬緒。”他換了句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水溫正好。
唐晚靜靜聽著。她不懂這些軍政庶務，卻能從他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凝色裡，看出其中的艱難。她伸手，將羹湯往他面前推了推。
“趁熱用些。寫了一天，傷神。”
湯是粟米混著些切碎的菜葉熬的，香氣樸實。劉懷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確實讓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些許。
“兄長這兩日來得勤。”唐晚忽然輕聲說。
劉懷動作微頓，抬眼看她。
唐晚垂著眼，盯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我猜……他也要走了，是不是？”
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劉懷放下勺子。他看著她低垂的睫毛，那下面藏著的情緒，他懂。沉默片刻，他“嗯”了一聲。
“荀先生回了鄴城，牽先生回了安平。君翼兄……”他斟酌著用詞，“潁川唐氏，也需要有人回去主持大局。他留在這裡，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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