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招離開之後，高唐城裡的風似乎又冷了些。
唐翔來的次數明顯多了。
有時是午後，有時是傍晚，總尋些由頭過來。話不多，坐上一陣，跟唐晚和劉懷講上幾句話，喝盞茶，便起身告辭。
唐晚送他到院門口。
望著兄長漸遠的背影，她立在門檻內，許久沒動。手指無意識地撫著腕上那隻素銀鐲子，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
她猜到了。
兄長也要走了。
心裡多少不捨。
但亂世裡，能多見幾面，己是幸運。
***
書房裡，竹簡和木牘堆了半張案几。
劉懷坐在案後，手裡捏著筆，筆尖懸在簡牘上方，遲遲沒有落下。窗外的光斜斜照進來，能看見細小的塵粒在光柱裡浮沉。
他己經寫了快兩天。
章程這東西，說起來簡單，真落筆才知道里頭千頭萬緒。集體生產——這西個字背後，是無數具體到不能再具體的事務。人怎麼編？地怎麼分？收成怎麼算？傷殘怎麼撫卹？
他只能把“集體”這個概念，拆到最小的一層。
五人為一伍，十伍為一隊，十隊為一營。伍有伍長，隊有隊率，營有營正。層層轄制，又相互勾連。
但這還不夠。
傷兵和傷兵不一樣。斷了一條胳膊，還能揮鋤；瞎了一隻眼睛，還能趕車。可若是雙腿俱廢，或者傷了臟腑，常年臥榻，那就是另一回事。
他提筆，在“撫卹”那一卷上添了幾行。
重傷殘者，撫卹要多厚一些。粟米、布帛、乃至日後若有可能，分予田地。輕傷者，撫卹減半。但不論重傷輕傷，所領撫卹中，須抽出三成，交歸所屬之“伍”或“隊”，充作公中積蓄，用於修繕農具、接濟更困者，或是年節時大夥湊份子吃頓好的。
這樣，伍隊裡的人才會更願意接納傷殘同袍。
誰都不是聖人。光講情義，日子長了難免生出怨懟。得把利益也綁在一塊兒。
他寫到這裡，停下筆。
一個問題，從字縫裡鑽出來，扎進他腦子裡。
貪腐。
無論制度設計得多精妙，只要是人來執行，就繞不開這個。伍長會不會剋扣口糧？隊率會不會虛報人數？營正會不會將公中積蓄挪作私用？
他放下筆，食指摩挲著拇指。
提高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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