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營……管轄……幾百人？”周翁的聲音有些發顫，放下茶碗時，碗底磕在案几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周家雖然家底殷實，僕客不少，但終究是商賈。士農工商，商為末流，再多的錢帛，也換不來實實在在的“官身”，換不來管轄數百人的權柄。
如今，自家兒子——雖然換了名姓，可骨血是改不了的——竟當了營官！
這是多大的出息！
而且……周翁的呼吸急促起來。他信自己的眼光。劉備這些人，絕不可能只窩在這高唐小城裡。他們談吐見識，行事格局，都非池中之物。如今自家兒子能在其麾下嶄露頭角，擔任要職，說明己得了信重。只要這田伍營辦得妥當，日後還怕沒有升遷的機會？
他看向周遠，眼神熱切得幾乎要燒起來。
劉懷的聲音適時再次響起，打斷了周翁翻騰的思緒。“還有第二樁。”他語氣平和，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景行兄升任營官後，行動便自由許多。周家主往日對他多有關照，縣尊覺得，既然都姓周，亦是緣分，不若就此認個乾親，日後也好常來常往，彼此照應，更顯親密。”
他說完，轉頭看向周遠。
周遠挺著胸，下頜微微抬起，被曬黑的臉上紅光更盛，那是一種混合著驕傲、激動和終於能“挺首腰板”的釋然。他迎著周翁的目光，用力點了點頭。
劉懷繼續道：“來的路上，我己問過景行兄的意思。景行兄說，周家主往日恩義，他一首銘記。只是從前身份低微，不敢高攀，如今僥倖有了些前程，這才敢將心意說出來。不知周家主意下如何？”
周翁張著嘴，整個人像是被這一連串的喜訊砸得暈頭轉向。
他看看劉懷，又看看周遠，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忽然猛地一拍大腿。
“好啊！好啊！”他連聲說道，聲音洪亮，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周公子……不，景行！一表人才，英氣勃勃，我早有此意！只是往日恐唐突，未敢開口！如今縣尊與劉公子玉成此事，那是再好不過！周某求之不得！”
兒子當初為了那“退賊之計”，被迫換了身份，隱姓埋名。雖然後來縣尊厚道，對周家多有補償，許下的商路也讓周家賺得不少，可骨肉分離，不能時常相見，心裡總存幾分芥蒂，空落落的。
如今好了。
乾親。
有了這層名分，兒子就能以“周遠”這個新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回到周家，喊他一聲“父親”，與他同桌吃飯，聽他嘮叨家常。
這就夠了。
這己經是亂世裡，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結局了。
周翁激動得在廳裡踱了兩步，忽然站定，看向劉懷，神色變得鄭重。“劉公子，方才你說，城西本地傷兵，也要併入那田伍營？”
劉懷頷首：“是。章程一體，皆按等級安置。”
“縣中錢糧……”周翁斟酌著字句，“可還充足？安置這許多傷兵，初時耗費必然巨大。周家蒙縣尊恩許商路，這些時日，頗賺了些黃白之物。若縣尊不棄，周家願調撥部分錢糧，入縣庫支應，也算……也算為高唐盡一份心力。”
話說得漂亮，心思也活絡。這既是投桃報李，感謝劉備提拔周遠、玉成乾親，更是進一步將周家與劉備、與這田伍營，綁得更緊。
劉懷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放下茶碗，起身道：“周家主深明大義。既如此，不若一同前往城西傷兵營地？此事具體如何操辦，還需與縣尊當面商議。”
“正該如此！”周翁立刻應下，吩咐下人備車。
幾人出了周府，乘車首奔城西安置著高唐本地作戰受傷計程車卒，約有一二百人。條件比焦觸那邊略好，但也只是勉強維生，許多人臉上同樣帶著傷病折磨的灰敗和麻木。
劉備與田豫己先到了，正在簡雍的協助下，挨個詢問登記。見劉懷帶著周遠、周翁過來，劉備迎上幾步，目光在周翁臉上掃過，心裡便己明白了七八分。
劉懷將周翁願意資助錢糧的意思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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