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抬起頭，看了看關靖，又看向公孫瓚。公孫瓚也正看著他，眼神平靜。
劉備咬了咬牙，腮邊肌肉繃緊一瞬，像是豁出去了。
“兄長，”他聲音有些發澀，“非是備多言。只是……備與袁本初打過些交道，此人……心思深沉，手段頗多。他究竟有幾分真心願與兄長共分冀州，備實不敢斷言。”
他停頓一下，語氣更懇切：“還望兄長……多加小心。”
話說完，帳內靜了一瞬。
公孫瓚臉上適時露出震驚之色，他放下手裡的骨頭，抹了抹嘴。“玄德何出此言？我麾下鐵騎數萬，縱橫北疆，袁本初安敢欺我？”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些，“不過，玄德所慮，也有道理。為兄自會留心。”
他重新舉起酒碗，笑道：“此事我心中有數。來，喝酒！”
氣氛重新活絡起來。公孫瓚連連勸酒，劉備也只得奉陪。連坐在下首的劉懷，都被公孫瓚點名勸了兩碗。劉懷臉上漸漸泛起紅暈，但眼神依舊清明。
酒過數巡，眾人談天說地，話題漸漸散開。嚴綱說起去年追擊鮮卑某部，斬獲如何；公孫越抱怨今冬草料吃緊，牲口掉膘。公孫瓚大多時候聽著，偶爾插兩句，目光卻不時掃過劉備。
又喝了一輪，公孫瓚忽然嘆了口氣。
“說起來，”他看向劉備，眼神里多了些別的東西，“玄德，你可知老師如今就在幽州？”
劉備正端起酒碗，聞言手一頓，酒液晃出幾滴。他緩緩放下碗，臉上醉意似乎醒了幾分。
“老師？”劉備聲音有些發顫，“兄長是說……盧師？”
“正是。”公孫瓚點頭，“盧師如今就在上谷郡，軍都山中。前些日子，我曾親自去請，望老師出山相助。奈何老師只道如今不涉世事，安心隱居，不肯隨我出山。”
他說著，搖了搖頭，語氣低沉下去。“我看老師的狀態……似己油盡燈枯。若有機會，玄德或可前往探望一番。”
劉備沉默了。
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陶碗邊沿。許久，他才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
“備……慚愧。”他聲音沙啞，“這些年漂泊輾轉，竟不知老師去向。多謝兄長告知。待拜辭兄長之後，備定當前往軍都山，尋訪老師。”
“好。”公孫瓚舉碗，“你我同敬老師一碗。”
兩人碰碗，一飲而盡。
放下碗，劉備像是想起什麼，忽然道：“兄長可還記得德然？”
公孫瓚愣了一下，隨即失笑。“那小子！怎會不記得？”他眼裡泛起回憶的光，“當年一同求學，他仗著家中有些錢財，總到我面前炫耀。氣得我每次都要揍他，他就每次都躲到你身後——真真可惡！”
他笑著搖頭，感慨道：“一晃眼，竟這麼多年過去了。”
“是啊。”劉備也露出笑容，“兄長如今名震北疆，好不威風。德然也變了許多。此次北上，我回了一趟涿縣，德然己繼承家業，打理族務，人也穩重多了。他還同我說，兄長麾下士卒路過涿郡時，對鄉里多有照顧。他料定是兄長有所示意。這一份人情，備銘記在心。”
劉備頓了頓，語氣更鄭重：“連同此次兄長慷慨售賣牛羊與備，種種厚誼，備無以為報。若日後兄長有所驅使，備定義不容辭。”
公孫瓚大笑，用力拍了拍劉備的肩膀。“玄德說的什麼話！你我乃是兄弟，些許小事，算得了什麼？”他端起酒碗，“喝酒！今日只管暢飲，莫提這些！”
眾人轟然應和，帳內重新喧鬧起來。酒一碗接一碗，首到日頭漸漸西斜，帳內光線昏沉。
宴散時，眾人皆有醉意。劉備腳步虛浮，被自家護衛架著，劉懷在一旁攙扶，一路踉蹌著回到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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