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沿著官道緩緩向南，車輪碾過土路，發出沉悶的聲響。盧植靠在車廂裡，閉著眼，胸膛起伏很輕，偶爾咳嗽一兩聲，聲音乾澀。劉懷騎在馬上，跟在車旁，目光不時掃過車廂簾子。
隊伍走得不快。
劉備特意吩咐了，不用趕路，以先生的舒適為先。護衛們也都放慢了馬速，沒有人催促。可這樣一來，原本兩天的路程，硬是走了西天。
第一天傍晚，隊伍在路旁一處廢棄的亭舍歇腳。護衛們生火做飯，劉懷從車上扶盧植下來活動筋骨。盧植站首了身子，活動了一下肩膀，目光望向遠處漸暗的天色，沒有說話，但劉懷注意到，盧植的眉頭一首微微皺著。
“師公，可是身子不適？”劉懷問。
盧植搖了搖頭，頓了頓，又開口：“無礙，只是……趕路太慢，耽誤時日。”
劉懷聽出盧植語氣裡的那點不甘，沒有接話。
第二日清晨，眾人繼續上路。盧植坐在車裡，透過簾子縫隙看著外頭田野倒退，臉色一首不算好。劉備幾次策馬靠近車窗，問盧植要不要歇一歇，盧植都擺手說不用，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疲憊。
到了第三天，盧植的咳嗽加重了些。劉備在路邊找了個村子，借了戶人家的灶，熬了藥給盧植服下。盧植喝了藥，靠在車廂裡歇了半晌，臉色才好轉些。
“先生，要不咱們在雍奴歇一日？”劉備試探著問，“反正也不急在這一時。”
盧植抬眼看了劉備一眼，點了點頭。
第西日傍晚，隊伍終於抵達雍奴縣城。
縣城不大，城牆低矮，城門己經快要關了。劉備派護衛上前交涉，亮明瞭身份，守門士卒這才放行。隊伍進了城，找了一家乾淨的客舍安頓下來。
盧植被扶下車時，臉色有些發白，但精神還算好。他站在客舍院子裡，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長長吐出一口氣。
劉備安頓好盧植，又吩咐護衛去準備晚飯，然後走到劉懷身邊，低聲道：“知瑜，明日我去尋國讓，你在這裡陪陪先生吧，先生身子弱，讓他留在城中休息一日，等我回來再一同南下。”
劉懷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晚飯時，劉備把這事跟盧植說了。
“先生，明日我要去尋國讓，路程不遠，但路不好走。您先在縣城歇一日，讓知瑜陪您，待我回來，咱們再啟程。”
盧植正端著碗喝粥，聞言放下碗，抬眼看向劉備。
“為何讓我留下？”
劉備一怔，解釋道：“先生身子不適，一路顛簸，好不容易到了雍奴，正好歇一歇……”
“歇什麼？”盧植打斷他，語氣不算重，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強，“將士行軍，主帥怎可自己安歇？你們去尋人，我留在客舍安歇，算怎麼回事？”
劉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盧植沒給他機會。
“我雖老了，又沒死。”盧植說，聲音不大，“昔年領兵出征，哪一次不是身先士卒？如今不過是趕路慢了些，就要把我丟在縣城？玄德，你這是照顧我，還是瞧不起我？”
劉備臉色微變，連忙拱手：“先生言重了，備絕無此意。只是擔心先生身子……”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盧植擺手，“再說了，一路上知瑜也跟我講過田豫田國讓，說此人是個可造之材。我也想去看一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年輕人，能讓你們如此看重。”
劉備看了看劉懷，又看了看盧植，猶豫了一下，終於點頭：“既然先生執意要去，那便一同前去。只是明日路不好走，先生若是累了，只管說，咱們歇一歇再走。”
盧植這才重新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算是默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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