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沒再說什麼，站起身來，朝田豫點了點頭。田豫也跟著起身，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書房。劉懷送到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廊道拐角，這才轉身回去。
是夜，劉備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盯著房梁。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被子在身下擰成一團。
徐和。
這兩個字像塊石頭，壓在胸口。
他想起那些時日，攻城時的慘狀。城牆上滾落的碎石，街上橫七豎八的屍體，還有那些被抬到縣衙門口的傷卒——斷腿的，缺胳膊的，肚子上開了口子、腸子都快流出來的。
現在要他跟那個帶兵來打高唐的人合作？
劉備閉上眼，胸口那股氣悶得發慌。
他翻了個身，索性坐起來。披上外衣，趿著鞋，推門出去了。
院子裡月光很淡，風有些涼。劉備出了縣衙，拐過兩道彎，走到了劉懷的小院。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輕輕敲了敲門。
等了片刻，劉懷開了院門。
“叔父？”劉懷似乎並不意外，“請進。”
劉懷將劉備引至書房，書桌之上放著一卷竹簡，旁邊的燈盞裡油還添得滿滿的，顯然也沒睡。
“叔父還沒歇息？”
劉備沒回答，在榻邊坐下，面色有些沉。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手指在膝蓋上攥了攥。
劉懷看了他一眼，沒等他開口，先說道：“叔父是否在介意徐和之事？”
劉備抬起頭，目光在劉懷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緩緩點了點頭。他沒說話，只是喉頭動了動。
劉懷沉默了片刻，開口道：“若叔父想要興復漢室，則必須要有一片基業。青州必須要取。”
劉備抬起頭，看著他。
“但如今我們勢力弱小，一腳踏入青州漩渦，十有八九是個死。”劉懷的聲音很平穩，“就算僥倖硬取了青州，屆時我軍疲乏，恐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只能行分化之事——拉攏一股，讓其他黃巾看到，不用提心吊膽，也能過上吃飽飯的日子。”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地看著劉備：“不得己，要與虎謀皮。”
劉備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但他沒有打斷。
“再者，青州黃巾勢力複雜，徐和勢力弱小，正是聯弱制強之計。”劉懷道，“黃巾賊眾多是苦命人，屆時以屯田安置，只說叔父仁德，雖體諒活命，但需多加兩年賦稅，以償其罪。”
劉備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叔父放心。”劉懷的聲音壓低了些，“等一切安定之後，我會給徐和一個好交代的。”
劉備抬起頭，目光裡有些疑惑。
劉懷看著他，緩緩道：“叔父可曾聽過‘鄭伯克段於鄢’之事？”
劉備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
“徐和此人貪婪，日後定然生出驕縱之心，行貪汙違法之事。”劉懷道，“在他志得意滿之時，以法辦之，以正典刑，整治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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