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後，高唐城外那片新闢的草場上，己經能看到零零星星的羊群在啃食青苗。
田伍營的登記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牽家堡領走了三十頭牛，本地百姓按戶分到了牛羊，有幾戶肯出力的流民也各自領了幾隻羊，簽了契書，按了手印。周遠帶著幾個文吏忙得腳不沾地，每日天不亮就到營中，天黑才回去。
趙霖也派人來求了十幾只羊。
雖說趙家人口算不得多，雜七雜八也有十幾口，加上趙雲在縣中領了俸祿，家中還有些餘財，日子過得不算緊巴。但趙霖覺得不能白吃白食，既然來了高唐，總得出力。於是讓自家十幾口人幫著放羊、割草、修繕圈欄，倒也幹得熱火朝天。
劉備站在縣衙門口，看著遠處草場上那些移動的白點，輕輕呼了口氣。
章程定了，牛羊分了，草料也有了著落。接下來，就是讓這些東西活起來，變成實實在在的家底。他腦子裡盤算著開春後的安排——草場得輪牧，不然地力撐不住；圈欄得加固，萬一冬天來了，凍死幾頭就虧了。
他轉身，朝劉懷住的小院走去。
院子裡，劉懷和田豫正坐在堂前，面前攤著幾卷簡札。
陽光從屋簷斜照進來，落在竹簡上，泛著微黃的光。劉懷的手指正沿著簡面緩緩劃過，指尖觸到那些刻痕，像是在丈量什麼東西。田豫側著身子，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指著其中一卷，正說著什麼。
“青州地界上，各地都有豪強軍閥。”田豫指著其中一卷簡札，“這些人手中有兵有糧，各自佔據一塊地盤，名義上還尊著官府，實際上誰也不聽誰的。若能拉攏其中幾部，聯手共圖青州，倒是一條路。”
劉懷點了點頭：“這些豪強勢力小，胃口也不會太大。聯手之後，分些地盤給他們治理，既有人替我們守著地方，也不至於讓他們坐大。”
“正是此意。”田豫道，“而且他們本就是青州本地人，熟悉風土人情，比我們從外面打進去容易得多。”
劉懷沉默了一會兒，手指輕輕敲著案面。
他腦子裡轉過兩個人。
一個是孔融。北海相，名望極高。日後被黃巾管亥圍攻時，會派太史慈前來向劉備求援。不過現在管亥還沒成大勢，也還未敢攻打官府，孔融那邊暫時指望不上。只能等到日後勢力大了，再從孔融處入手。孔融這個人，名聲大過實才，守城或許勉強，但要說進取，怕是指望不上。不過他的名望本身就是一筆財富，若能將他納入麾下，對收攏青州士人的心大有裨益。
另一個……是徐和。
那個之前率眾攻打高唐的黃巾頭目。
劉懷的手指停住了。
徐和跟高唐有血仇。上次攻城，死了不少人，城牆上至今還能看到攻打痕跡。但換個角度看，徐和清楚知道劉備一方的實力。上次在高唐折損了半數人馬，勢力己經大不如前，想必地盤也收縮了不少。若他不想被其他勢力吞掉，就得找個靠山。青州地界上的黃巾頭目不止他一個，管亥、司馬俱、徐和……這些人彼此之間也有吞併之心。徐和吃了敗仗，正是最虛弱的時候，其他頭目未必不會趁機下手。
問題是，該怎麼拉攏？
正想著，院門被人推開了。
劉備走了進來。
劉懷和田豫連忙起身，拱手道：“叔父。”“玄德公。”
劉備擺了擺手，笑道：“都在呢？正好，我有事跟你們說。”
三人進了書房，各自落座。劉備把牛羊安置的事簡單說了說，分了多少頭，簽了多少契書，草料夠用多久。劉懷聽著，沒有多問——他對這些具體事務確實不太懂，既然劉備和簡雍己經安排妥當，他也沒必要插嘴。不過心裡倒是記了一筆：周遠這人進步很大，可以多倚重。
田豫忽然想起什麼，臉色一變，連忙站起身來，向劉備拱手道：“縣尊，豫有一事相告。前些日子縣尊給豫安排了任職，豫竟忘了履行職責，實在該死。”
劉備愣了一下，隨即擺手笑道：“國讓不必多慮。這一路上你也辛苦了，再加上老夫人初來乍到，你多陪陪也是應當的。況且我這些日子事務繁忙，竟然沒有前去看望一下老夫人，也是我的過失。”
田豫還要說什麼，劉備己經轉向劉懷：“聽憲和說，你們二人在想青州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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