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懷從華佗的院子出來，天色己經偏西。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幾聲犬吠。他站在門口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轉身往縣衙走去。
路上經過城西的集市，攤販們正在收攤。幾個婦人拎著菜籃子，低聲議論著什麼。劉懷放慢了腳步，目光掃過那些簡陋的攤位——幾捆幹蔫的青菜，一小堆粗鹽，還有幾塊看不出是什麼的肉乾。這就是高唐百姓的日常，勉強餬口，談不上富足，但比起他一路逃來時見過的那些荒村野地，己經算得上安穩了。
他加快腳步，往縣衙方向走。
縣衙裡，劉備和簡雍己經在二堂等著了。劉備坐在案後，手裡端著一杯茶，卻沒喝，只是盯著杯沿發呆。簡雍坐在一旁，手裡翻著一卷竹簡，見劉懷進來，便放下了。
“安置好了？”簡雍問。
劉懷點了點頭，走到案前坐下：“己經安排好了。院子雖不大，但清靜，他看了還算滿意。”
劉備放下茶杯，哼了一聲：“滿意？他那張臉上可看不出什麼滿意。”
劉懷笑了笑，沒接話。
簡雍在一旁道：“這華佗的名聲，我也聽說過一些。據說他醫術極高，但脾氣也極大。當年在譙郡，有豪紳請他看病，他愣是讓人家等了三日，最後才慢悠悠地去了。”
“那豪紳沒把他趕出去？”劉備皺眉。
“趕了。”簡雍道，“但後來那豪紳的病，別的醫者都治不了，最後還是厚著臉皮去請了他。華佗倒也沒記仇，去了，治好了。”
劉備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劉懷看著劉備的臉色，知道他心裡還是有些不平。想了想，開口道：“叔父，華佗此人確有大才，對各種疑難雜症皆有研究，可堪起死回生之能。大才者皆自負，還望叔父多多包涵。”
劉備抬起頭，看著劉懷：“我己經對他足夠禮遇了。親往相迎，好言好語，他還要怎樣？非要我給他跪下不成？”
“叔父對他的尊重，是出於求醫的急切。”劉懷道，“但華佗想要的，恐怕不是這個。”
劉備一愣：“那他要什麼？”
劉懷想了想，道：“今日我與華先生一起遊歷城中，能看出他是一個體恤百姓的人。遊歷西方，給百姓治病，這本身就己經很值得讓人尊重。而且他一副士人做派，本質上還是想讓其他人以士人之禮待他。這可能才是華先生想要的。”
劉備若有所思，手指輕輕敲著案几，沒說話。
簡雍在一旁點了點頭：“知瑜說得有道理。這華佗雖是醫者，但行事做派，更像是個士人。他想要的，不是被人當個醫匠使喚，而是被人當作一個士人來尊重。”
劉備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倒是我急切了。我只想著盧師和趙家兄長的病，便將他當個醫者來請，卻沒想過，他也有他的體面。”
他抬起頭，看著劉懷：“你說得對。是我劉備失禮了。”
劉懷見他這麼說，心裡鬆了口氣。
劉備又道：“那依你之見，明日我該如何？”
“明日叔父親自去請他為趙家兄長看病。”劉懷道，“只消說昨日是自己慢待了，請他不要放在心上。以叔父的為人，華先生不會不給面子的。”
簡雍在一旁道：“我己經吩咐了人去告知趙家一聲，說己經請了神醫為趙家兄長診治，讓他們有個準備。”
劉備點了點頭：“好，那就這麼辦。”
眾人散去。
劉懷回到自己的住處，天色己經暗了下來。唐晚正在院子裡收拾藥草，見他回來，便放下手中的活計，迎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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