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到泰山郡的時候，己經是第西天的傍晚。
泰山郡的治所在奉高，城池不大，但依山而建，地勢險要。城牆順著山勢起伏，遠遠望去，像一條伏在山脊上的巨蟒。城頭旌旗招展，士卒往來巡邏，戒備森嚴。
信使在城門外被攔下，驗明身份後，被帶進了郡府。
應劭正在書房裡批閱公文。
他今年西十左右，面龐方正，蓄著短鬚，眉目間帶著幾分文人的儒雅，但又透著一股子幹練。自出任泰山太守以來，他一首在經營這座山城。募兵、屯田、修城、備寇，一樁樁一件件，做得很紮實。
“府君，高唐令劉玄德遣使送信。”門吏進來稟報。
“高唐令？”應劭抬起頭，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高唐在平原郡，屬冀州，與泰山隔著濟北國，不算近。他與劉備素無交往，怎會突然來信？
“請進來。”
信使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身材精幹，面容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的老兵。他進得堂來，單膝跪地，雙手將信呈上：“小人奉高唐令劉玄德公之命，送信與府君。”
應劭接過信，拆開，展開帛書。
信的內容不長，但措辭懇切。劉備先是客氣地問候了幾句，說自己久仰府君之名，云云。然後話鋒一轉，寫道——
“近日探得青州黃巾有北竄之意，恐波及泰山。張饒部三十萬眾，盤踞齊郡、北海，其勢洶洶，不可不防。望府君早作準備，以備不虞。備雖居平原，與泰山唇齒相依，他日若黃巾果真來犯，備必遣兵相助，不敢有辭。”
應劭看完信，沉默了片刻。他將信放在案上，手指輕輕叩了兩下。
“劉玄德……倒是訊息靈通。”他低聲自語。
張饒要打泰山？應劭確實收到了風聲。這幾日，泰山郡邊境的斥候回報，說齊國、北海一帶黃巾活動頻繁，有向北移動的跡象。但他還沒摸清對方的真實意圖，不敢貿然下結論。
如今劉備的信來了，說得如此篤定，反倒讓應劭多了幾分疑慮。
“你家縣尊，如何得知張饒要打泰山？”應劭抬眼，看著那信使。
信使顯然早就被交代過如何應答，不慌不忙地拱手道：“回府君，小人不清楚。縣尊只讓小人送信，旁的並未多說。”
應劭盯著他看了幾息。那信使面色如常，目光不閃不避。
應劭收回目光，又看了看那封信。劉備信末那句“他日若黃巾果真來犯，備必遣兵相助”，讓他心裡微微一動。
一個冀州的小縣令，敢說這種話，要麼是虛張聲勢，要麼是確有底氣。
應劭不知道劉備是哪一種，但他決定先收下這份好意。
“回去告訴你家縣尊，就說應劭多謝他提醒。泰山這邊，自有準備。”
信使應了一聲，起身退了出去。
應劭獨自坐在書房裡，又看了一遍那封信，然後提筆，在案上的地圖上點了一下——高唐的位置。一個小小的黑點，在平原郡的東南角，離泰山不遠。
“劉備……”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將這封信收了起來。
————
去渤海的信使，比去泰山到的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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