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後的第二天,劉懷找了個機會,單獨去見劉備。
劉備正在翻看簡雍整理出來的郡府舊檔,案上堆著幾卷竹簡,眉頭微蹙,顯然看得不甚滿意。見劉懷進來,他放下竹簡,揉了揉眉心。
“知瑜來了?坐。”
劉懷在對面坐下,沒有繞彎子,首接開口道:“叔父,昨日宴席上,那幾位家主被逼出了錢糧,走得時候臉色都不怎麼好看。侄兒回去之後,越想越覺得不妥。”
劉備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劉懷繼續道:“這幾位都是平原大族,經營數代,家兵數百,僕從如雲。這樣的人家,被叔父當眾逼著出錢出糧,面子上過不去,心裡更過不去。若是他們忍了這口氣,老老實實認捐,倒也罷了。可若是忍不下……”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侄兒擔心,他們會對叔父不利。”
劉備沉默了片刻,問道:“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做?”
“侄兒不知道他們會怎麼做。但叔父初到平原,根基未穩,身邊總得多些護衛。尤其是那些單獨來拜訪的陌生人,更要留心。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劉備想了想,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不可不防。”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朝外喚了一聲:“君義。”
一個面容剛毅的漢子大步走了進來,抱拳道:“府君有何吩咐?”
劉備道:“從今日起,身邊再多加兩個親兵。你也多留些神,若有生人來訪,先通稟再引入。”
那漢子應了一聲:“喏。”便退了出去。
劉懷看著那漢子的背影,只覺得“君義”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他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暫時擱置。
劉備走回案後坐下,看著劉懷,語氣溫和了幾分:“知瑜有心了。這些日子來回跑,剛來這邊,你也可以多轉轉看看。”
劉懷應了一聲,起身告退。
接下來的半個月,劉備把全部精力都投進了平原郡的治理。
簡雍帶著趙昱、孫良和幾個佐吏,日夜不停地清理積壓的政務。前任留下的攤子實在太爛,賦稅賬目一團亂麻,刑名案件積壓如山,各縣報上來的文書大多隻有開頭沒有結尾。簡雍咬著牙,一件一件地理,一件一件地辦。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重新梳理賦稅。
平原郡名義上有七縣,實際能收上賦稅的只有平原、高唐、祝阿三縣。安德、鬲、西平昌、般西縣各有豪強把持,賦稅根本收不上來。簡雍的辦法很簡單——先把能收的地方收齊,把賬目理清,再騰出手來對付那些不聽話的。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裁撤苛捐雜稅。
前任國相為了湊錢,在正稅之外加徵了十幾種雜稅,什麼“修城捐”、“剿匪餉”、“驛傳費”,名目繁多,百姓苦不堪言。簡雍把能取消的全部取消,只保留正稅和一項“軍資捐”,並且明文公示,嚴禁各縣私下加徵。
訊息傳出去,平原縣的百姓起初不敢相信。等到了該繳稅的時候,果然少交了一大半,才有人信了。茶肆裡、酒館裡、街邊的攤販之間,都在議論這件事,說新來的劉府君是個好官。
劉備還下了一道禁令——禁止私自釀酒。
平原郡地少人多,糧食本就不夠吃,釀酒卻要耗費大量粟米。劉備下令,未經官府許可,任何人家不得私自釀酒。原有的酒坊要登記造冊,按定額生產,超額的一律查封。這道禁令得罪了不少豪強,但百姓大多支援——糧食省下來,糧價就能穩得住。
張飛那邊,也在緊鑼密鼓地整頓軍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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