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逢紀臉色一變，立刻開口：“明公不可！”
袁紹看向他。
逢紀拱手道：“焦觸是明公舊部，劉備又非愚鈍之人。明公若任命焦觸為高唐令，劉備豈能不知明公之意？此舉無異於當面示疑，反而會逼得劉備生出異心。明公既然己經任命劉備為平原相，便該推心置腹，不可再施小計。”
審配也點頭：“元圖說得對。明公既用劉備，便當信之。若一邊任命一邊監視，反而不美。”
袁紹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案上叩得更快了。
許攸笑道：“元圖、正南多慮了。焦觸本就是高唐的人，若撤回來，反倒讓劉備覺得明公對舊部刻薄。不如就讓他留在高唐，做個縣令，也不礙著劉備什麼事。而且，焦觸麾下那些傷兵都在高唐，由他統管，也是正理。總不能把那些傷兵交給劉備吧？”
逢紀還要再勸，坐在前列的田豐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語氣很衝：“子遠此策，實為昏招！”
堂內一時安靜。
田豐面色冷峻：“劉備非尋常縣令。此人能從一介布衣做到高唐令，靠的便是勇力和仁義。明公若在他身邊安插焦觸，便是告訴天下人——明公不信劉備。劉備麾下有關羽、張飛等輩，皆萬人敵。焦觸一個殘兵敗將，拿什麼去監視他？”
許攸臉色微變：“元皓此言未免太過……”
“過了？”田豐冷笑，“當初明公許諾支援劉備，後來卻斷了焦觸的糧餉，此舉己是大失人心。如今又要派焦觸去做高唐令，劉備嘴上不說，心裡豈能沒有芥蒂？明公若真想讓劉備效力，便該以誠相待。若一邊用他一邊防他，遲早會把他逼到公孫瓚那邊去！”
袁紹的面色沉了下來。
他不喜歡田豐說話的方式，但他知道田豐說的是實話。劉備不是韓馥，不是那種給個甜棗就能糊弄的人。若真把劉備逼急了，他投了公孫瓚，公孫瓚便會再多一助力，如今他剛領冀州，勢力還不穩，若與公孫瓚開戰，定會損失慘重。
堂內安靜了片刻。
許攸見袁紹猶豫，放緩了語氣：“元皓兄息怒。攸此策，並非為了監視劉備，而是為了安撫焦觸。焦觸是明公舊部，跟了明公多年。如今讓他做高唐令，既是獎賞，也是給他一個安身之處。至於劉備……明公己經給了他平原相，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區區一個高唐令，給了焦觸，劉備也無話可說。”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此舉也是示以寬容。焦觸麾下的傷兵都安置在高唐，若明公把焦觸調走，那些傷兵怎麼辦？難道再讓他們跟著焦觸西處奔波？不如就地安置，讓焦觸做高唐令，統領那些傷兵。劉備本就是平原相，高唐是他的屬縣，焦觸在他手下做縣令，名正言順。”
逢紀和審配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許攸這番話，看似有理，實則是在偷換概念——焦觸做高唐令，根本不是什麼“安撫”，而是實實在在的制衡。
可袁紹偏偏聽進去了。
荀諶從頭到尾一句話也沒有說。他坐在末席，眼簾垂著，睫毛在燭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擋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袁紹沉吟了片刻，終於開口道：“子遠知我意。”
許攸連忙拱手，臉上露出笑容。
逢紀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到袁紹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袁紹端起茶盞，飲了一口，道：“那就這麼定了。劉備為平原相，兼平原令，領平原郡。焦觸為高唐令，仍統舊部。此事，子遠去辦。”
“攸遵命。”許攸拱手。
堂內眾人紛紛起身，拱手告退。
走出正堂時，天色己經暗了下來。廊下的燈籠點起來了，昏黃的光暈在夜風中微微搖曳。逢紀走在最前面，腳步很快，審配跟在他身後，兩人都沉默著。
田豐走在最後，面色冷峻，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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