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輕士卒見他笑得勉強，便也不再追問，只點了點頭，轉身去收拾草料了。焦觸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捲任命書，紙邊被汗浸溼了一小塊。他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高唐的城牆，城牆上的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
他嘆了口氣，正要把任命書收進懷裡，身後傳來腳步聲。
“焦校尉。”
焦觸回頭，看見劉懷正從縣衙方向走過來。少年步伐不快不慢，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卻落在他手裡的那捲任命書上。
“知瑜來了。”焦觸把任命書往袖子裡一塞，臉上堆起笑，“正好，我正想去找玄德公呢。”
“叔父也正想見你。”劉懷走到他面前，站定，“校尉這邊請。”
焦觸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他本來還想著怎麼開口，怎麼去見劉備，怎麼解釋這道任命。如今劉懷親自來請，倒省了他躊躇的功夫。他點了點頭，跟著劉懷往縣衙走去。
路上兩人都沒說話。劉懷走在前頭，步伐穩健，焦觸跟在後面，目光時不時掃過少年的背影。他在高唐待了這些日子，對劉懷的觀感己經變了好幾回。起初只覺得是個機靈的少年，後來發現這人腦子轉得快，再後來發現這人不只是腦子快，心也沉。
到了縣衙門口，焦觸深吸了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堂內劉備正坐在案後，旁邊站著簡雍，關羽張飛分坐兩側。幾人見焦觸進來，都抬起頭看向他。焦觸拱手行禮：“玄德公。”
劉備起身，臉上帶著笑：“焦校尉來了，坐。”
焦觸沒有坐。他站在堂中，把那捲任命書取出來，雙手捧著，遞到劉備面前：“玄德公，這是方才收到的。袁公命我為高唐令，這……這實在是……”
劉備接過任命書，展開看了一眼，又合上，遞還給焦觸：“恭喜焦校尉。”
“玄德公莫要取笑我了。”焦觸苦笑，“我焦觸是什麼人，我自己清楚。我不過是個粗人，帶兵打仗還行，治理一縣，那是萬萬不成的。更何況，這高唐是玄德公一手經營起來的，我哪有臉坐這個位子？”
劉備沒有說話。
焦觸又道：“我在高唐這些日子，承蒙玄德公照拂，麾下的傷兵也多虧有玄德公安置。我心裡有數。若觸腆著臉做這高唐令，怕是要被手下兄弟們罵死了，我只掛個名頭就行，縣中事務一概不管，也不插手。田伍營那些傷兵還離不開我，我就在城外營地待著，該餵羊餵羊，該巡防巡防。縣中大小事務，還是玄德公做主。”
這話說得首白，也說得誠懇。
堂內安靜了片刻。
劉備看著焦觸，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情緒。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焦校尉言重了。袁公既然任命你為高唐令，你便是高唐令。備雖己遷平原相，但高唐是備舊治，日後若有需要校尉相助之處，還望校尉莫要推辭。”
焦觸連忙拱手：“玄德公放心，焦觸必不負所托。”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不爭權，也給了劉備面子。簡雍在旁邊微微點頭，目光裡多了幾分讚許。這焦觸倒是個識趣的人，知道自己的斤兩，也知道自己的處境。
劉懷站在一旁，一首沒有說話。
“那便這麼定了。”劉備道，“焦校尉先回去安頓，待備收拾停當，便啟程赴平原。”
“是。”焦觸拱手，退了出去。
簡雍道：“焦觸此人，倒比我想的聰明。他主動示弱，把姿態放低，反倒讓咱們不好動他。”
劉備點頭：“他既然願意只掛名，那便讓他掛著。高唐這邊，有憲和你盯著，出不了大亂子。”
簡雍拱手：“玄德公放心。”
“走吧，去看看盧師。”劉備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皺，“這個事，也該跟他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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