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後退兩步,對著劉備深深一揖:“府君,昔日和冒犯府君虎威,還望府君大人不計小人過。和願帶兵投靠府君,為府君驅使。”
劉備連忙站起身,快步上前扶住徐和的雙臂,臉上露出笑容:“渠帥哪裡的話。渠帥此番大功,都是為朝廷做事。渠帥能有此心,備亦深感欣慰。”
徐和搖了搖頭,糾正道:“日後歸了府君,和再不是什麼渠帥。起兵之後,和曾請一教書先生取了表字,府君稱我為伯穆便可。”
劉備點了點頭,沉吟片刻,道:“伯穆,備的郡府,還缺一個五官掾,位在諸曹之上。伯穆若不嫌棄,可暫領此職。”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必前去平原,就在青州地界遙領即可。伯穆仍統舊部,只是……地盤要收攏一下。”
徐和的心一沉。他咬了咬牙,問:“府君的意思是?”
劉備沒有首接回答,而是轉向劉懷。劉懷從懷中取出一卷地圖,展開鋪在案上。地圖上用墨線標出了青州西部的幾座城池:漯陰、祝阿、歷城。三城互為犄角,彼此相距不遠。
劉備指著地圖,道:“伯穆,只留漯陰、祝阿、歷城三縣。其餘地盤,能帶的帶走,帶不走的……棄了。”
徐和看著地圖,沉默了很長時間。東平陵是他經營多年的老巢,土鼓、臺縣也有不少田產和百姓,就這麼棄了,他肉疼。但他知道,劉備說的是對的。地盤太大,兵力分散,守不住。收縮兵力,集中到三城,才能形成合力。
“好。”徐和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澀,“就依府君所言。”
劉備點了點頭:“招安之事,還請小心為上。遷移百姓和田產財物,備願意派人協助。伯穆,事不宜遲。若張饒休整過來,再想走就晚了。”
徐和咬了咬牙,站起身來:“和這便回去安排。”
徐和回到東平陵後,連夜召集心腹頭目,宣佈了自己的決定。有人反對,有人沉默,有人當場拔刀。徐和親手砍了兩個鬧得最兇的,血濺了一地,其餘人便老實了。
他開始調兵遣將,將那些心存招安之意計程車卒和聽命於自己的親信,分批調往土鼓;將那些不尊號令、陽奉陰違的頭目和他們的部眾,調到於陵。表面上是換防,實際上是分而治之。與此同時,他開始秘密遷移自己在東平陵的財產。金銀細軟裝箱,糧食裝車,能帶走的都帶走,帶不走的——燒了。
劉備派了牽招帶人協助。牽招做事利索,幫忙清點財物、登記人口、組織車隊,忙得腳不沾地。短短數日,東平陵、土鼓、臺縣的百姓便開始了大規模的遷徙。百姓們己經麻木了。在黃巾麾下,在哪都過得不好,換了城池也是一樣。他們揹著包袱,推著獨輪車,牽著孩子,沉默地沿著官道向南走去。沒有人哭,沒有人鬧,只是沉默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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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張饒大營。
張饒坐在中軍帳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花了好幾天時間,才把潰散的部眾收攏起來。一清點,損失了上萬兵力。有的死了,有的逃了,有的被俘虜了。更讓他惱火的是,萊蕪和嬴縣一個比一個窮,還破,幾乎沒有油水可撈。應劭也沒有趁勝追擊的意思,只是縮在城裡加固城防,彷彿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
他想不通。劉備是怎麼知道他要去打泰山的?就算應劭求援,一來一回也需要時間,劉備的軍隊卻像是早有準備,提前就等在泰山北面了嗎?更讓他想不通的是——劉備是怎麼從平原跑到泰山來的?司馬俱呢?徐和呢?他們是幹什麼吃的?
張饒派人去打聽了好幾日,終於弄清楚了。劉備就是大大咧咧地從高唐出發,沿著官道,穿過司馬俱和徐和的地盤,深入青州腹地,一路走到泰山的。
這也太肆無忌憚了吧!
張饒拍案而起:“徐和這個狗日的!”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茶碗跳起來,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不用再想了。就是徐和。徐和的地盤和自己挨著,自己動兵的訊息,徐和定然有所察覺。徐和定然是早就投降了劉備,卻密不發聲,騙取了自己的情報,好去他的新主子那裡討一份好前程。
好啊,真好啊!
張饒咬牙切齒。他一定要讓徐和付出代價。把他當傻子耍,就要承擔後果。
“傳令下去!”張饒站起身,對著帳外吼道,“各營抓緊休整,五日後,隨我西進,問罪徐和!”
帳外親兵應聲而去。
張饒站在帳中,胸膛劇烈起伏。他的拳頭攥得咯咯響,指甲陷進肉裡,渾然不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