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過了梁鄒，繼續向東。
這一帶的地勢比平原起伏些，丘陵連綿，官道蜿蜒其間。路兩旁的田地大多荒著，野草長得比人還高，風吹過時沙沙作響。偶爾能看到幾塊被人耕過的，也是稀稀拉拉，麥穗乾癟，顯然沒人照料。村落稀疏，十里八里不見人煙，偶爾路過一處，也是牆倒屋塌，鴉雀無聲。
走了兩日，前鋒探馬回來了。
“府君！萊蕪己經到了，但城裡沒什麼動靜。”探馬單膝跪地，喘著粗氣，“城門緊閉，不見幾個人影，沒有大戰的痕跡，很安靜。”
劉備勒住馬，眉頭微皺。他看向劉懷。
劉懷想了想，道：“應太守知道萊蕪守不住。他提前把百姓撤走了，糧草也搬空了，留給張饒的只是一座空城。所以他不必在萊蕪跟張饒硬拼，把人撤到奉高，集中兵力守治所。這才是明智之舉。”
“那嬴縣呢？”劉備問。
“嬴縣估計也懸。”劉懷道，“應太守應該是想堅壁清野，把兵力收縮到奉高，跟張饒打消耗戰。拖得越久，張饒的糧草越接濟不上，軍心越不穩。咱們不能急，應該以逸待勞。”
劉備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當夜，大軍在土鼓縣和於陵之間的一處河灘上紮營休整。士卒們卸下甲冑，生火做飯。劉懷坐在篝火旁，啃著一塊幹餅，目光落在火光跳躍的方向。關羽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手裡也拿著一塊餅。
“知瑜，在想什麼？”關羽問。
劉懷嚥下嘴裡的餅，道：“在想張饒。三十萬人，從齊國一路打過來，分兵占城，留守糧道，到泰山腳下還能有多少？十萬人？八萬人？他拖得越久，糧草越不夠吃。”
關羽沒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地嚼著餅，丹鳳眼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深沉。
休整一夜，次日大軍繼續向東，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劉備下令緩行，保持體力。士卒們雖然不解，但軍令如山，沒有人多問。
又走了兩日，大軍抵達淄水。
淄水不寬，但水流清澈，比官道涼快多了。大軍沿著淄水向南行軍，水聲潺潺，風吹樹葉沙沙響，暑氣消了大半。
探馬再次回報：“嬴縣也沒有大規模作戰的痕跡，賊軍主力己經西進，應該是奔奉高去了。”
劉備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劉懷跟在身側，心裡更加篤定——應劭是在收縮兵力，把所有籌碼都押在了奉高。
如今大軍己經深入泰山地界，再往前就是張饒的控制區了。為了避免引人注目，劉備下令改為夜間行軍。
白天天熱，日頭毒辣，行軍消耗體力太大。夜裡涼快，月亮又亮，正好趕路。這幾日老天爺也給面子，每晚都是月朗星稀，官道在月光下泛著灰白的光，勉強能看清方向。士卒們白天休息，夜裡趕路，雖然辛苦，但比白日暴曬強多了。
又走了兩日。這天午後，前鋒探馬飛奔而回，聲音都變了調：“府君！前方發現黃巾營帳！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頭！”
劉備勒住馬，抬手示意全軍準備作戰。
他策馬向前，爬上一處矮坡，眯眼望去。遠處，營帳連綿，旌旗雜亂，一眼望不到邊。午後的陽光首射下來，照得那些破舊的帳篷泛著灰白的光。營帳之間人影綽綽，有的在做飯，有的在搬運物資，有的三五成群地蹲在地上，看起來懶散而雜亂。隔著這麼遠，還能感受到那股沉悶的、屬於龐大群體的壓迫感。劉懷也跟了上來，站在劉備身側，極目遠眺。
他估算了一下，黃巾的兵力至少還有七八萬人。張饒從齊國一路打過來，分兵占城、留守糧道，到泰山腳下的還能有這個數，己經是傾巢而出了。
“叔父。”劉懷低聲道，“該動手了。再往前走，就會被他們的哨探發現。就地休整半個時辰，等到他們進攻之時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劉備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遠處那片營帳看了片刻，然後撥轉馬頭，回到隊伍中。
“全軍聽令——”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士卒們心上，“就地休息，養足精神，半個時辰後，進發！”
士卒們沉默地執行命令。甲葉碰撞的嘩啦聲，刀槍出鞘的鏗鏘聲，在寂靜的午後顯得格外刺耳。劉懷也披上了甲，取下一杆長槍，握在手裡。槍是趙雲給他的，白蠟杆子，鐵槍頭，分量是特意加重的，但劉懷用著很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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