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住！”
“滾木！礌石！不要省！”
“弓手！射那些扛雲梯的！”
他的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但他不敢停。他知道，只要他停下來，城牆上計程車氣就會垮掉。身邊的都尉幾次勸他下去歇息，他都沒有答應。
“府君，您己經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了。”都尉的聲音裡帶著懇求。
應劭搖了搖頭。他看著城下正在重新集結的賊軍，聲音嘶啞：“我下去容易，再上來就難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城內，城中依然有條不紊地在進行這輸送，百姓在收集木板、石塊，推著小車給士卒們送些飯食，也算得上是眾志成城。
應劭覺得，自己也算得上教化一方。
同時，他也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若事不可為，便疏散百姓，燒了一切。
但他沒有想過投降。他是泰山太守。這座城，是他的治所，也是眾多百姓的家。
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簡單，有死而己。
城下，賊軍又開始集結了。午後的陽光己沒有正午時毒辣，城下的黃巾士卒扛著雲梯，推著盾車，列成歪歪扭扭的陣型。張饒坐在中軍大旗下，眯著眼望著城牆，不急不躁。他有的是人，耗得起。
應劭扶著垛口，望著城外那片黑壓壓的人潮。十幾萬人。他只有一萬人。這一萬人裡，還有一小半是臨時徵發的民壯，拿的是竹槍木棍，穿的是布衣草鞋。但這些人沒有逃。半個月了，沒有一個人逃。應劭的眼眶有些發熱。
他忽然想起了劉備。
之前，劉備派人送信來，說張饒可能要打泰山，讓他早做準備。他當時將信將疑——一個遠在冀州的小縣令，怎麼會知道青州黃巾的動向？但他還是聽了。他遷移了萊蕪的百姓，加固了奉高的城防，儲備了一些糧草軍械，訓練了郡兵。
如果沒有劉備的提醒，現在情況應該會更加慘烈些。
信的末尾，劉備寫了一句：“他日若泰山果真被攻，備必領兵來援，與府君共擊賊寇。”
應劭當時只是笑了笑，沒有當真。一個遠在冀州的小縣令，手裡能有多少兵？跑這麼遠來救他？不過是客套話罷了。
可這半個月裡，這句話忽然一次又一次地浮現在他腦海裡。
他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竟然會心存這種幻想。
這時，城下鼓聲震天。賊軍又開始進攻了。
“府君，您下去歇歇吧。”都尉道，“這裡有我盯著。”
應劭搖了搖頭。他走到城牆邊，深吸一口氣，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嘶聲喊道：“援軍會來的！高唐劉玄德己經在路上了！咱們只要再撐一陣，援軍一定會到的！”
士卒們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
己經沒有人願意去信了。
一個伍長靠在垛口上，手裡攥著一塊啃了一半的幹餅，笑道：“太守，朝廷援軍您都說了這麼多天了，還沒來。那劉玄德估計更是指望不上，我聽說他遠在冀州，會跑這麼遠過來救咱們？”
他把餅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嚥下去，又道：“不過，我也不怕死。為保家而死，倒也死得其所。您是個好官，我這倒也算那個……那個什麼，為知者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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