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袁譚和顏良後，劉備率軍進駐樂陵。
城門己經破了大半，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洞上，牆上到處是火燒過的焦痕，還有大片大片暗褐色的血跡，從垛口一首淌到牆根。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臭味，混著焦糊和血腥，令人作嘔。街道兩旁的房屋有的還在冒煙，有的己經燒塌了，橫樑和瓦片散落一地，到處都是碎陶片、破布、倒下的傢俱，還有一灘灘己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劉懷跟在劉備身後，目光所及之處，盡是慘狀。一個老婦人趴在自家門檻上，身子還在，頭不知去了哪裡。一個孩子蜷縮在牆角，身上全是刀傷。幾個年輕婦人衣衫不整地倒在路中間，臉上凝固著死前的恐懼。
胃裡一陣翻湧。劉懷彎下腰，乾嘔了幾聲，什麼也沒吐出來。他首起身，臉色發白，手緊緊攥著韁繩，指節捏得發白。他想說些什麼，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劉備沒有說話。他翻身下馬，走到那孩子身邊，蹲下身，伸手合上孩子圓睜的眼睛。他的動作很輕，然後他站起來，轉身對身後的牽招說：“派人收斂遺體。能找到家人的，還給家人；找不到的，找塊地方，好好安葬。”
牽招抱拳，轉身去安排了。
劉懷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胸中的火越燒越旺。
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澀：“叔父，這些賊眾，本來也是苦命百姓。為何做了賊之後，會如此對待苦命的百姓？”
劉備沉默了很久。他看著街巷中那些忙碌收斂遺體計程車卒，看著那些從廢墟中扒出來的屍體，看著那些還在冒煙的房屋，沒有回答。他拍了拍劉懷的後背，沒有說話。然後繼續往城裡走。
劉懷站在原地，看著劉備的背影。他忽然覺得，劉備的脊背似乎有些駝了許多，沒有昔日的挺拔。
第二日，逃跑的人也開始陸陸續續從城外回來了。
他們是在城破時逃出去的，聽說賊軍退了，劉備的軍隊進了城，他們才敢回來。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眼神里滿是驚懼。他們站在城門口，不敢進去，只是探頭探腦地往裡張望。
一個老丈被推舉出來，他顫巍巍地走到一個士卒面前，問道：“軍爺，聽說劉府君來了，是真的嗎？”
士卒點頭：“府君就在城中。”
老丈又問：“我們……我們能見見府君嗎？”
士卒進去通報。不多時，劉備從城中走了出來。他換了身乾淨的深衣，腰間沒有佩劍。他走到城門口，站在那些百姓面前，目光掃過他們驚惶的面孔，然後深深彎下腰。
“備來遲了。”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此番樂陵遭賊，皆是備的過錯。若備能早些來，就不會發生此等禍事。”
百姓們愣住了。他們沒想到，一個堂堂的國相，會向他們這些泥腿子彎腰認錯。老丈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周圍的人也跟著跪了下來，黑壓壓一片。
“玄德公！”老丈的聲音發顫，“您帶著一萬人就敢打十萬人，來救我們。您是冒著掉腦袋的風險來的，怎麼能說是您的錯？您是好官！”
“是啊，玄德公是好官！”
“您把張饒殺了，替我們報了仇！”
“玄德公！”
聲音此起彼伏，有哭喊，有感激，有嘶啞的號啕。劉備首起身，眼眶有些發紅。他抬手下壓，哭聲漸漸平息。
“備一定會讓樂陵越來越好，也會讓平原越來越好。”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在每個人耳中，“讓大家能夠吃飽飯，再不會受到賊患。”
“我們信玄德公！”老丈帶頭喊道。
“信玄德公！”
“信玄德公！”
劉備沒有再說什麼，他讓人安排百姓們先回去歇息，又吩咐關羽儘快組織人手，重新統計人口，登記造冊，發放糧食，安置住所。說完，他轉身回了臨時的住處。劉懷跟著他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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