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俱收攏了張饒麾下零碎的潰兵,大約有幾百人,帶著一路向東,晝夜兼程。司馬俱有些急躁,路上行軍都催了好幾次。張饒死了,他的地盤就是一塊肥肉,誰先咬誰吃得多。管亥在北海,隔得遠,訊息沒那麼快。他就在青州西邊,離得近,必須搶在管亥反應過來之前,把張饒的地盤吞下去。
他帶兵首奔了臨淄,雖然臨淄並不在齊國邊界,但可以首接從他的地盤扎到臨淄,而且,臨淄是昔日齊國治所,城高牆厚,守軍數萬。若硬攻,他這幾萬人未必能拿下。
但司馬俱從來不硬攻。他讓大軍在城外十里處紮營,只帶了一千士卒、幾個親信和收攏的那幾百潰兵,來到城下幾百步處,讓人請臨淄守將前來一敘。
守將姓周,是張饒的心腹。他站在城頭,看著城下黑壓壓的營帳,眉頭緊鎖。司馬俱的旗幟他認得,兩家地盤相鄰,打過交道,也紅過臉。但大軍壓境,他不能不防。
周守帶著士卒出了城,跟司馬俱隔著百步的距離。
“司馬渠帥,你這是何意?”周守遠遠地喊道。
司馬俱驅馬上前,臉上帶著沉痛之色。那表情他練了一路,要的就是恰到好處——有一種如喪考妣的感覺。
“周將軍,張兄……不幸身死。”他的聲音不大,但周守身邊的的人都聽見了。
一陣騷動。周守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司馬俱嘆了口氣,聲音發顫:“我二人一同前往冀州,本想謀些糧草。誰料那劉備勾結袁紹,設下埋伏,十萬大軍圍困。張兄他……力戰不退,最終被劉備二弟關羽一刀斬殺。我拼死突圍,才保住性命,又被劉備驅逐出了平原。如今劉備得了袁紹支援,勢力強勁,我萬分悲痛,只恨自己力薄,不能為張兄報仇。只能回來,號召可以號召的力量,替張兄報仇雪恨。”
他故意說得含糊——劉備和袁紹到底有沒有勾結,他不知道;十萬大軍圍困,到底有沒有那麼多,他也不知道。但真假參半的話,才最讓人信以為真。
周守面色陰晴不定。他不太信,前幾日張饒還派人押送劫掠來的錢糧回東安平,路過臨淄時他還親自去迎了,張饒那時還好好的,怎麼說死就死了?
“司馬渠帥,你說張帥死了,可有憑證?”周守聲音發沉,手按在刀柄上。
司馬俱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揮了揮手,身後那幾百潰兵被帶了上來。一個個盔歪甲斜,面黃肌瘦,有人還帶著傷,傷口裹著髒兮兮的布條,滲出膿血。他們跪在城下,磕頭哭喊,亂糟糟的,但沒有一個人能說出個完整的經過。
司馬俱眉頭一皺,撥馬上前,指著一個看上去還算清醒的潰兵,沉聲道:“你說,張帥是怎麼死的?”
那潰兵渾身一抖,結結巴巴地開了口。他說得顛三倒西,但大體意思還算清楚——劉備和張饒正面交鋒。張饒在陣中被劉備二弟關羽一刀斬於馬下。
一旁計程車卒們交頭接耳,面色驚惶。周守的臉色更難看了。
司馬俱嘆了口氣,聲音帶著沉痛:“周將軍,我實力弱小,若非與張兄有舊,怎會冒險來此?張兄麾下幾十萬部眾,我若是說謊,就是與張兄為敵。我怎會做這等親者恨、仇者快的事情?”
周守盯著司馬俱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發澀:“張帥……真的戰死了?”
司馬俱呼了口氣,一字一頓:“千真萬確。被劉備二弟關羽一刀結果了性命。”
士卒們沉默了片刻,隨即炸開了鍋。士卒們惶惶不安,交頭接耳,幾個頭目圍到周守身邊,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麼。周守的臉色變幻不定,像吃了一隻蒼蠅。他抬頭,看向司馬俱,目光裡滿是掙扎。
司馬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繼續道:“周將軍,我與張兄素來有舊,此番也是我兄弟二人一同前去冀州。如今張兄不幸身死,我必須要守護好張兄留下來的心血,保護好張兄的家人,更要替張兄報仇。同為大賢良師麾下青州部眾,我必須要帶領大家抵抗無道的朝廷。”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你若不信我,大可自己守城。但劉備聯合了袁紹,帶著數十萬軍隊前來清剿。如果我們不聯合到一起,就根本無法對抗,我們都會變成刀下之鬼!張兄就是前車之鑑啊!”
數十萬大軍這幾個字砸下來,士卒們臉都白了。他們不怕打仗,但怕打必輸的仗。張饒十萬大軍都敗了,他們這幾萬人,能頂什麼用?
周守的心防終於崩潰。他低下頭,沉默了許久,然後轉身對著城下,啞著嗓子喊道:“開城門,迎司馬渠帥入城。”
城門緩緩開啟,吊橋落下。司馬俱嘴角微微勾起,又迅速壓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又換上了那副沉痛的表情,帶著親信策馬入城。
臨淄是齊國治所,拿下臨淄,等於撬開了齊國的大門。司馬俱接下來的動作更快了。
他一城一城地推進,每到一個地方,先派人送信,說張饒戰死,自己受他臨終所託,來接管部眾。信寫得很漂亮,每一句都在為自己開脫,每一句都在把接收說成是“替張兄守護心血”。有些將領不信,他就親自去說。實在不行的,就圍而不攻,斷糧斷水,逼其就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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