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來。”
不多時，劉遠大步走了進來。他今日穿了一身半舊的深衣，洗得發白，但漿洗得乾淨。腰間沒有佩玉，只繫了一根布帶，看起來簡樸得很。
劉備起身相迎，笑道：“劉家主，許久不見，早就聽說你前來了高唐，只是備事務繁忙，未能親迎。快請坐。”
劉遠拱手行禮，卻沒有坐。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包，雙手捧到劉備面前。
“府君，這是遠這半個月在高唐所得。”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醫府初開，用錢的地方肯定很多。免費教學，不能讓學子受委屈，也不能讓縣中出那麼多錢。遠斗膽，將這半個月的收入捐給醫府，聊表心意。”
劉備接過布包，開啟。裡頭是碼得整整齊齊的五銖錢，足有一萬錢。
劉備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劉遠這半個月賺不了這麼多。高唐的百姓雖然多，但窮，買不起太貴的東西。劉遠賣得便宜，利潤本就薄，半個月能賺五六千錢己是極限。這一萬錢，至少有一半是他自己貼進去的。
但劉遠沒有明說。他只是說，“這半個月的收入”。
劉備沒有拆穿。他將布包合上，放在案上，看著劉遠。
“劉家主深明大義。”劉備的聲音溫和，“備代醫府學子，謝過劉家主。”
劉遠連忙擺手：“府君言重了。遠不過是盡綿薄之力，算不得什麼。”
他又接著說道：“遠還託人鑿了一塊石碑，己經運到高唐了，就放在城南醫府的工地上。碑上沒有刻字，遠不敢僭越。如何刻、刻什麼，還請府君定奪。”
劉備接過帛書，展開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劉家主有心了。”
劉遠又說了幾句客氣話，便告辭了。
劉備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轉身回到堂中。
“這人倒是聰明。”田豫在一旁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醫府的事才定下來沒多久，他就嗅到了風向，跑來高唐佔地方。捐錢、捐碑，還要說是‘高唐百姓’捐的——既討好了府君，又不讓其他幾家難堪。”
劉備笑了笑，沒有接話。他看向劉懷。
劉懷正低著頭，看著案上那個布包，嘴角微微勾著。
“知瑜，你笑什麼？”劉備問。
劉懷抬起頭，笑意還沒完全收住：“我在想，劉遠還真是個聰明人。國讓方才說得對，他確實是嗅到了風向。但他就聰明在——他不是來佔便宜的，是來送人情的。”
他拿起布包，在手裡掂了掂：“這一萬錢，他自己貼了至少一半。那塊石碑，請人鑿刻、從平原運到高唐，運費都不少。他花了這麼多錢，卻說這是‘高唐百姓’捐的，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劉備沒有接話。
“還有那塊石碑。”劉懷放下布包，語氣認真起來，“叔父，石碑不能浪費。我有個提議。”
“說。”
“石碑立在醫府之內，正面刻‘妙手回春’西個字。”劉懷道，“背面可雕刻醫府歷代學院祭酒的名字，下可雕刻捐贈者的名字。”
他頓了頓，補充道：“既然劉遠說是高唐百姓捐的，那便如他所願。第一個寫‘全體高唐百姓’，第二個再寫劉遠的名字。這樣，劉遠不會成為眾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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