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範忽然轉過頭，紅著眼睛盯著劉懷。
那目光裡有酒意，有審視，甚至帶著一絲恨意。
劉懷面色不變，端著碗的手穩穩的，迎著他的目光看了回去。
帳中安靜了片刻。
公孫範忽然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端起碗灌了一大口。
“是範多疑了。”他放下碗，抹了把嘴，“如今劉府君也在袁本初麾下，這國相之位就是袁本初授予的。知瑜竟然對袁本初如此不滿，似乎有些——”
“恩將仇報？”
劉懷接過他的話，語氣平靜。
公孫範沒有否認，只是看著他。
劉懷放下碗，坐首了身子。
“景軌兄，這是昔日府君替袁本初和公孫將軍搭橋之酬勞，也是袁本初昔日許諾來的。而且原本平原治下只三縣，糜爛不堪，是個爛攤子。如今我們靠著自己的力量，平定了剩餘六縣，這是他袁本初賞賜我們的嗎？”
他頓了頓。
“南皮城下，我己經還了這份情。而且就事論事，我也並不認為我說的有錯。就是袁本初奪了冀州，實力膨脹，把目光投向了豫州，這也就導致了悲劇發生。”
公孫範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劉懷，目光裡的審視慢慢變成了慚愧。
“我還以為知瑜此來，是為了勸說我。”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劉懷搖了搖頭：“此番懷前來，是與友人飲酒，共念故人。”
公孫範怔了怔，隨即端起碗，語氣裡帶著幾分愧疚：“此番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自罰一碗。”
他仰頭灌下，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
劉懷陪著他，又喝了一碗。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時而哭，時而笑。公孫範說起公孫越小時候的事，說他們一起在幽州放馬，說他這個弟弟從小就愛逞強，騎馬非要騎最快的，射箭非要射最遠的。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自言自語。
“知瑜，”公孫範忽然開口，舌頭己經有些大了，“你是真的大膽。一個人來我的駐地，若是我遷怒於你，又該如何？”
劉懷也醉了，身子東倒西歪，手撐著案沿才能坐穩。他抬起頭，看著公孫範，眼神雖然渙散，但語氣卻異常認真。
“我相信景軌兄不是那種人。”他說，“況且，如果殺了我劉懷，這世間就會少了兩個公孫越將軍的故人。”
公孫範愣住。
然後他笑了。
笑聲很大，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但他笑的時候，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他端起碗，和劉懷碰了一下，仰頭灌下，酒液混著淚水一起嚥了下去。
劉懷也喝完了自己那碗，又拿起酒罈，給兩人各添了一碗。然後他端起那隻一首沒動過的碗，灑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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