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瓚終於發動了戰爭。
訊息傳到高唐時，己是十月末。探馬從北邊疾馳而來，馬匹渾身是汗，口吐白沫，在縣衙門口勒住韁繩，翻身下馬時腿都在打顫。
“報——公孫瓚起兵數萬南下，己過磐河！”
劉懷正在二堂與田豫核對醫府的開支賬目，聽到這個訊息，手中的筆頓了一下。
公孫瓚終於動手了。
他放下筆，揉了揉眉心。這些日子忙著醫府的事，忽然想到好久沒見過公孫範了。他看向田豫：“國讓，這些時日可曾見過公孫景軌？”
田豫搖了搖頭：“之前他倒是偶爾來縣衙轉轉，我跟他聊過幾句，後來有一天——”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那天我和他正在說話，他的親兵來報，說公孫越戰死了。公孫範當時就愣住了，一句話沒說，轉身走了。從那之後，我就再沒見過他了。”
劉懷沉默了片刻。
公孫越死了。
這件事他當然知道。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公孫越就是在豫州被流矢射中身亡，成為袁紹與公孫瓚決裂的導火索。可知道歸知道，此刻從田豫口中聽到，還是覺得心裡沉了一下。那個替高唐挑選牛羊、做起事來一絲不苟的年輕人，那個笑起來帶著幾分靦腆的公孫越，就這麼死了。
劉懷嘆了口氣，站起身。
“我去看看他。”他說。
田豫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劉懷去了庫房，從牆角拎了一罈酒。酒是周家送過來的，一首堆著，是真的好酒，因為大家沒一個人捨得喝。他提了提，沉甸甸的，泥封完好。
劉懷到公孫範駐地的時候，天上己經掛了幾分斜陽。營門外的兩個士卒見是他，都愣了一下。
“劉公子？”
劉懷揚了揚手中的酒罈：“來找景軌將軍喝酒。”
兩個士卒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連忙進去通報。不多時，裡面傳來腳步聲，一個親兵小跑著出來，側身讓開：“劉公子請。”
劉懷進了屋內，一股沉悶的氣息撲面而來。裡邊只點了一盞油燈，火苗微弱，照不亮整個空間，只在案前投下一小片昏黃的光。公孫範坐在案後，身著常服，但似乎有些髒亂，頭髮也有些散亂。他面前的案上擺著冀州的地圖，上邊密密麻麻地畫滿了標記。
劉懷站在門口，藉著那點微弱的光打量著公孫範。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一般。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臉頰的線條變得鋒利而憔悴。他的眼神有些渙散，眼裡紅紅的，看到劉懷進來，過了好幾息才聚焦，嘴角扯了扯，想笑，又沒笑出來。
“知瑜來了。”公孫範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讓你見笑了。”
劉懷沒有回答這句話。他提著酒罈走過去，在公孫範對面坐下，將酒罈放在案上。
“手足親情，不容恥笑。”他的聲音很清晰，“不瞞景軌兄，我也有一幼弟，可惜在懷十五歲之時，感染風寒，一命嗚呼。至今想來，仍是令人悲痛。”
公孫範抬起頭，看著劉懷。
劉懷迎著他的目光，繼續道：“府君這些時日事務繁忙，未能及時前來探望，託我來告慰景軌兄。來遲了些，還望景軌兄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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