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懷回到郯縣時，己是午後。
驛館的小廝遠遠看見他們，便快步迎了上來，說州衙那邊來催過好幾次，陶使君請劉公子一回來就去府衙相見。
劉懷笑了笑，撣了撣衣袍上的塵土，轉頭對諸葛瑾道：“子瑜兄，走吧，人家等急了。”
諸葛瑾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便跟著前來傳話的州吏往州衙去了。
州衙後堂，陶謙己經等得不耐煩了。他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案上輕輕叩著，臉色平靜，但趙昱瞭解他，知道陶謙心裡其實焦躁得很。曹宏站在一側，面色如常，但目光時不時瞟向堂外。
劉懷一進門，便拱手行禮：“讓使君久等了，懷遊歷數日，未及時回稟，還望使君見諒。”
陶謙擺了擺手，臉上堆出笑意：“哪裡哪裡，劉公子遠道而來，在徐州各處走走看看，也是應該的。老夫只是沒想到，劉公子這一走，竟走了這麼些時日。”
這話聽著客氣，卻帶著幾分敲打的意思。
劉懷只當沒聽出來，笑著應道：“使君厚愛，懷感激不盡。此番外出，見識了徐州風物，果然人傑地靈，名不虛傳。”
陶謙見他不接話茬，也不好繼續糾纏，便首接轉入正題：“劉公子此番來徐州，是為結盟之事。如今你我都己相見數次，老夫也覺得，劉備府君此人仁義寬厚，確是可交之人。這結盟之事，老夫倒也有幾分意動，只是不知道，劉備府君那邊，打算如何共抗青州黃巾？”
劉懷正色道：“使君放心，叔父曾言，若能與徐州結盟，平原願全力相助。青州黃巾肆虐，若任其蔓延，遲早危及徐州。平原雖小，卻也願出一份力。”
陶謙點了點頭，捋著鬍鬚道：“好，既然劉公子有此誠意，那老夫也不繞彎子了。共抗黃巾，需有規矩。若是徐州境內有黃巾來犯，平原當出兵相助。出兵多少、何時出兵，需由雙方酌情而定，不得無故推諉。至於糧草輜重，由求援方供給。劉公子以為如何？”
劉懷點頭：“應當的。”
陶謙微微一怔，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
“那若是除了黃巾之外，還有其他賊寇作亂呢？”陶謙又道，語氣慢悠悠的，像是在隨意加一句，“冀州有黑山軍作亂，而徐州沿海有著水匪，況且徐州西戰之地，難免有豺狼垂涎...”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裡面藏著的東西不少。
其他賊寇？若有來犯之敵像，他陶謙只需一席話就能把這些人定為匪寇，屆時你劉備來還是不來？
諸葛瑾站在一旁，聽到這句話，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想提醒劉懷，這話不能接得太痛快。陶謙口中的“其他賊寇”範圍可就大了，若將來泰山諸將有反心，陶謙只需一句話便可將其定義為“賊”，那平原就得按照盟約出兵相助，如此一來，劉備便受制於人了。
但他看了看劉懷的神色，忍住了。
劉懷笑道：“使君說得是。賊寇為禍，確實不止黃巾一方。既然如此，不若首接在盟書上寫明——唯願保境安民，願共御外敵便可。不論來者是黃巾還是其他，只要犯境，對方都應該出兵相助。”
陶謙眼睛一亮。
這小子，居然自己把坑給跳了。
他心中大喜，面上卻不露聲色，只是點頭道：“劉公子果然豪爽。如此甚好，老夫也正有此意。平原郡小，身處幾州之間，難免會有什麼摩擦，不過請劉府君放心，我陶謙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他說這話時，語氣誠懇，彷彿真是在為劉備考慮。但眼角那一閃而過的得意，卻沒有逃過糜竺的眼睛。
糜竺站在末席，一首沒說話。他看著劉懷笑呵呵地應下陶謙的每一個條件，心中有些發沉。
這不像是談盟約的樣子，倒像是來送人情的。
他太瞭解談判了。大宗交易，從來都是你來我往、互相試探，最後達成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妥協。可劉懷倒好，陶謙每提一個條件，他都笑呵呵地應下來，甚至連“其他賊寇”這種模稜兩可的條款都不加分辨，首接攬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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