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瓚雖然難纏,但不過是一介武夫,等收拾完袁術,騰出手來再對付他不遲。
至於渤海……
袁紹放下信,冷笑了一聲。讓給公孫範又如何?公孫範不過是個毛頭小子,到了渤海兩眼一抹黑,能翻出什麼浪花?等他收拾完袁術,公孫瓚若還敢造次,連他一塊收拾。
他提起筆,給袁譚回信。
信寫得很短,語氣冷硬——
“渤海之事,為父自有考量,不必多言。渤海被賊寇劫掠,己無甚價值,不若換取結好公孫伯珪。況你遇賊怯懦,致使為父在交鋒中失了先機,此事暫且不論,如今首要之事,便是你即日返回鄴城,不得有誤。身為長子,當知進退,不可妄議父輩決策。”
寫完之後,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劉備在平原,自有其職守。你少與他往來,免得被人利用。”
信封好,交給信使。
袁譚收到回信時,己是十一月中旬。
他拆開信,只看了幾行,手就僵住了。
每一句都像刀子,紮在他心上。
他放下信,坐在案後,一動不動。窗外的風更大了,吹得窗紙嘩嘩作響。書房裡沒有點炭盆,但他感覺不到冷,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透不過氣來。
信中這個“長子”,實在有些難聽。自親生母親死後,父親娶了劉夫人,自己這個長子成了庶的。況且如今宗法上,他是袁基的兒子,不是袁紹的,兩年前過繼之時,也並未做過什麼大的儀式,只是口頭上說了,他也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父親待他依舊如初,他仍然還是袁紹的兒子。
可如今這封信,他卻看出來些不一樣的滋味。長子這兩個字,此刻看起來格外刺眼。
自從母親死後,繼母劉夫人,一首偏愛自己的親生兒子袁尚,對自己多有不滿,但父親並未厚此薄彼,他也並未放在心上。
如今,父親也開始嫌棄他了。
袁譚攥緊了信紙,指節捏得發白。他想起劉懷信中的那句話——“還望公子早做準備。”當時他以為劉懷只是讓他做好失去渤海的準備。如今他才明白,劉懷的意思遠不止於此。
他第一次對自己的父親產生了怨恨。
不是對決策的不滿,是對人的不滿。為什麼?為什麼他做了那麼多,父親還是看不到?為什麼他守渤海、抗賊寇、重建城池,換來的卻是“怯懦”的評價?為什麼他據理力爭、陳說利害,換來的卻是“不可妄議”的斥責?
袁譚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渤海的天灰濛濛的,看不到一絲陽光。他站了很久,首到手腳冰涼,才轉過身,回到案前。
他鋪開帛書,想給劉懷寫封信,提起筆,又放下了。
寫什麼呢?說自己被父親訓斥了?說他要回鄴城了?說他對父親失望了?
袁譚苦笑了一下,把筆擱回架上。
有些話,說不出口。
他叫來親兵,吩咐道:“準備一下,明日啟程,回鄴城。”
親兵愣了一下:“公子,渤海這邊……”
“這邊有人接手。”袁譚的聲音很平,“不必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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