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的風比高唐更硬，吹得窗欞嗚嗚作響。他坐在書房裡，手裡攥著那捲劉懷寫的帛書，看了兩遍。
“割地求和，猶如抱薪救火。”
“渤海乃公子根基。若勸誡之事不成，還望公子早做準備。”
袁譚放下帛書，沉默了很久。劉懷的話說到了他心坎上。渤海這兩年幾乎是他一手經營起來的，從商路到城防，從流民安置到糧草儲備，每一件事他都親自過問。雖然被張饒劫掠了一次，元氣大傷，但根基還在。
如今父親要把渤海讓出去，給公孫瓚的從弟。他辛辛苦苦經營的一切，就這麼拱手送人？
袁譚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幾步。
於公，割地求和是錯的。於私，渤海是他的根基，是他的籌碼。父親偏愛三弟袁尚的事，他不是不知道。若連渤海都沒了，他還有什麼？
他走回案前，鋪開帛書，提筆蘸墨。
信寫得很長。他先是引經據典，把戰國六國割地的事例列了出來，說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終不免於滅亡。又說渤海乃冀州東部門戶，若讓給公孫瓚，無異於開門揖盜。最後，他語氣懇切地寫道——
“父親，渤海非他郡可比。昔日父親在此發家，況且如今兒在此經營兩年，好不容易才有如今的繁華。若輕易讓出，他日公孫瓚得寸進尺，父親又當如何？望父親三思。”
寫完之後，他看了一遍，覺得還不夠，又在末尾加了一句：“劉玄德在平原，其麾下侄子與兒多有往來，彼亦以為割地不可行。此非兒一人之見，實乃眾議所同。”
他把劉懷也搬了出來。雖然劉懷不是什麼大人物，但他是劉備的侄子，而劉備是父親任命的平原相。用他的話來佐證，多少有些分量。
就在袁譚寫信勸諫的同時，公孫範也在收拾行裝。
高唐城西的駐地裡，公孫範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卷地圖——渤海郡的輿圖，是他託人從鄴城弄來的。
他鋪開地圖，手指在上面緩緩劃過。南皮、高城、重合、修縣……一個個地名在他指尖下掠過。他在想，等到了渤海，該怎麼佈局，怎麼安插人手，怎麼把兵權抓在手裡。
公孫範收起地圖，望向北方。那裡是幽州的方向，是他兄長公孫瓚的方向。他己經想好了，等到了渤海，等他掌控了局面，就要利用渤海的兵力助兄長一臂之力，共伐袁紹。
至於知瑜說的“保境安民”……
公孫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等他消滅了袁紹，為弟報了仇，自然會善待百姓。在那之前，這些事不急。
沒過幾日，袁紹便收到了袁譚的信。
鄴城的官署裡燒著炭盆，暖意融融。袁紹坐在案後，手裡拿著袁譚的信，臉色越來越沉。
袁紹把信往案上一拍，冷哼了一聲。
“根基？他有什麼根基？一個渤海都守不住，被張饒打得棄城而逃，還好意思跟我談根基？”
逢紀坐在下首，端著茶碗，沒有接話。許攸也在，但他只是垂著眼，像是沒聽見。
袁紹越說越氣，站起身來在堂中踱步。
“派顏良去救他，結果撲了個空，什麼也沒撈到。反倒害得我兵力分散，被公孫瓚佔了先機。如今倒好，他倒端起架子來了，還搬出劉備來勸我？”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逢紀。
“元圖，你說，劉備是不是對他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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