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三國志·華佗傳》裡有一段記載——陳登得了怪病，面色赤紅，心煩意亂，吃不下東西。華佗給他診斷，說他胃裡有蟲，是吃生魚太多導致的。華佗給他開了藥，陳登吐出了好幾升蟲子，病就好了。但華佗說，這病三年後還會復發，到時候需要再治。三年後，陳登果然舊病復發，那時華佗不在，無人能治，陳登便死了。
劉懷看著陳登那張紅潤的臉，心裡暗暗盤算。
“元龍兄，”他斟酌著開口，“平日可有感覺胸中煩悶、面色赤紅、吃不下東西？”
陳登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落在劉懷臉上，帶著幾分驚訝。
“知瑜如何得知？”他的語氣變了，不再是方才的輕鬆隨意，“登確實有時感覺胸中煩悶，面色發紅，食慾不振。尤其是入夏之後，越發嚴重。吃了這魚膾，反倒能舒服些。”
劉懷心裡己經有了數。
“元龍兄，懷斗膽首言。”他的語氣認真起來，“這可能是吃了太多腥物，導致胃裡有大量蟲子。若是置之不理，可能會變成內疽，嚴重時——危及生命。”
陳登面色大變。
堂內一時安靜下來。諸葛瑾放下筷子，兩人都看向劉懷。
“知瑜是如何看出來的？”陳登的聲音有些發緊。
劉懷拱手道：“懷曾經跟過華元化先生一段時間，見過類似的病症。先生曾言，生食腥物，最易生蟲。蟲子寄生在胃中，時間久了，便會引發胸中煩悶、面赤不食之症。若不及時醫治，蟲會越來越多，最終成疽，便是華佗先生也難治了。”
陳登的臉色變了又變。他想起這兩年自己確實時常感到不適，起初以為是政務繁忙、勞累過度，並沒有在意。如今聽劉懷這麼一說，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知瑜，那該如何救治？”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劉懷搖了搖頭：“懷雖然知道病症，但醫術不精，不敢貿然下手。此事需得求治華佗先生，他才是當世神醫，對此症最有把握。”
陳登連忙問道：“華佗先生如今在何處？”
“華佗先生如今正在高唐，教授醫術。”劉懷道，“不過先生脾氣古怪，尋常人請不動他。懷建議元龍兄可以親自去高唐走一趟，一來求醫問藥，二來——”他頓了頓，“也能順便見見玄德公。”
陳登沉默了片刻。
他在堂中踱了幾步，眉頭緊鎖，顯然在認真考慮這件事。僕役進來添茶，他擺了擺手，讓人退下。
“知瑜，”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登在東陽數年，政務雖不算出色，但自問盡心盡力。如今身體若真有大恙，確實不能置之不理。你說得對，登該去高唐走一趟。”
劉懷心中一喜，面上卻不動聲色：“元龍兄若能去高唐，叔父定當親自相迎。”
陳登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走回案前坐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知瑜、子瑜，你們先在東陽住上兩日。”他放下酒杯，語氣恢復了方才的從容，“登還有一些政務需要交代，待處理妥當，便隨你們一同前往高唐。”
劉懷拱手道：“元龍兄不必著急，目前陶使君之事還未有定論，元龍兄可先交代事務。”
陳登吩咐僕役收拾了兩間乾淨的廂房，又讓人送去熱水和乾淨的布巾。當夜，他又與劉懷、諸葛瑾說了許久的話，問起平原的政務、軍備、民生，劉懷一一作答。陳登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偶爾插問幾句。
“玄德公能在短短一年內平定九縣，真是不易。”陳登感慨道，“登在東陽數年，不過保一方平安，與玄德公相比，差得太遠了。”
劉懷搖頭：“元龍兄過謙了。東陽雖小，但治理得井井有條，百姓安居樂業，這便是大本事。元龍兄能在東陽做到這一步，己經是難能可貴了。”
陳登笑了笑，沒有再接話。
夜漸漸深了。陳登起身告辭，劉懷和諸葛瑾也各自回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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