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懷沉默了片刻，緩緩放下茶碗。
“公達……”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複雜，“別來無恙。”
荀攸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他的手微微顫抖起來，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叩擊著，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麼。
荀攸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撥出，胸口起伏著。
“果然是公子……”
他的聲音己經沙啞了。
荀攸沒有立刻再開口。他低下頭，雙手攥著膝上的衣料，指節發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眼眶微微泛紅。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從第一次見到劉懷，他就覺得眼熟。後來荀彧暗示他，他便有了猜測。但猜測歸猜測，親耳聽到，不一樣。
荀攸對漢室早就失望了。他在長安見過太多的爾虞我詐，見過太多的口是心非。他刺殺董卓，不是為了升官發財，不是為了揚名立萬，而是覺得這天下己經爛透了，與其苟活，不如做一件該做的事，死也死得其所。
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長安的監獄裡。
但他活了下來。活了下來，來到這裡，見到了這個人。
他忽然覺得，老天讓他活著，也許不是偶然。
荀攸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不是害怕，是興奮。是一種己經熄滅的火種忽然被人重新點燃的感覺。他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公子日後作何打算？”
劉懷看著他，目光平靜。
“唯願漢室興復，百姓安定，河清海晏。”劉懷說。
荀攸沉默了片刻。他看著劉懷，沒有回答，只是又問了一個問題。
“攸聽說，公子如今還有一個弟弟。公子是如何看待他的？”
這個問題很尖銳。劉協——那位被董卓扶上皇位、如今困在長安的少年天子。論血緣，他是劉辯的弟弟；論名分，他是劉辯的“繼承人”。劉辯若活著，劉協的身份就尷尬了。
劉懷沒有猶豫。
“吾弟雖長於富貴之家，但其中艱險，對他來說是禍非福。”他的聲音不高， 但很沉穩，“他如今的日子，怕是比我當年之時還要艱難。吾為長兄，當定家業，換取吾弟之安定。此為長兄之責，亦為家主之責。先生以為如何？”
荀攸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他又問了一個問題。這一次，他的語氣更加首接，甚至帶著幾分銳利。
“玄德公是否知曉公子身份？”
劉懷搖了搖頭。
荀攸沒有意外。他沉默了片刻，又問：“如今公子寄於玄德公麾下，敢問這平原是誰之平原？政令豈可出於二端？若攸前來，侍奉的究竟是公子，還是玄德公？”
這個問題比前兩個都要尖銳。
劉懷面不改色。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昔日我落難之時，幸得玄德公相助，才避免凍斃於荒野，不至於暴斃於道旁。懷並非恩將仇報之人。平原仍是玄德公的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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