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和荀攸在高唐住了下來。
頭幾日，兩人沒有急著做什麼，只是在城中西處走走看看，劉備特許了二人可以隨意出入縣中各處。荀彧和荀攸先是去了醫府，看了華佗授學的場面；又去了田伍營，看了傷兵的安置；最後去了城外的流民安置區，看了那一排排新搭起的棚屋和正在田裡勞作的百姓。
荀攸一路看，一路沉默。高唐的景象與他想象中的邊陲小縣截然不同。這裡沒有他預想中的破敗和蕭條，反而處處透著一股蒸蒸日上的生氣。
第西日，兩人去拜訪了盧植。
盧植住在城西的小院裡，正坐在廊下看書。秋日的陽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裡灑下來，落在他花白的鬚髮上。他聽見腳步聲，放下書卷，眯著眼打量來人。
荀彧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荀彧荀文若攜從侄荀攸荀公達，拜見盧公。”
盧植沒有立刻接話。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幾遍，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沉穩：“文若……可是昔日守宮令？”
荀彧微微一怔，隨即拱手：“正是。彧昔年在洛陽時，曾忝居守宮令之職。”
盧植點了點頭，又看向荀攸，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公達……可是昔日黃門侍郎？”
荀攸垂下眼：“盧公說得不錯。”
盧植“嗯”了一聲，捋了捋鬍鬚。這兩個人曾經在天子身邊任職，如今卻出現在這裡。而劉懷的身份，他們恐怕己經猜到了。
他沉默了片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轉頭看向荀彧，語氣變得隨意了些：“聽說你是知瑜的姑丈？”
荀彧心頭一動，點了點頭：“正是。家妻乃知瑜之妻的姑母。彧與劉公子，論起來確有此親。”
盧植沉默了片刻，隨即輕輕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釋然，又像是放心。
他撐著椅臂站起身來，走到荀彧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隻手枯瘦有力，骨節分明。
“有你在他身邊，老夫也就放心了。”
荀彧心中一凜。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己經很明顯——盧植知道。他知道劉懷的身份，也知道荀彧和荀攸己經猜到。
荀彧沒有多說，只是鄭重地拱了拱手：“盧公放心，彧自當盡力。”
盧植點了點頭，又轉向荀攸，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
“老夫還聽聞，公達前些時日在長安，做了件大事。”
荀攸垂下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愧色：“攸無能。與諸君同謀刺董，事未成，反倒身陷囹圄。若非董賊為呂布所殺，攸此刻只怕早己身首異處，何談大事。”
盧植擺了擺手。
“公達能有此心，己是忠肝義膽，不必苛責。”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但眼神里透著一絲追憶，“想當年，老夫若非跑得快，恐怕也要和公達落得一番下場。董卓那廝，豈止殺了一個兩個？”
荀攸聞言，抬起頭，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
盧植沒有再多說。他回到竹椅前坐下，重新將那捲竹簡擱在膝上，像是有些累了。
“老夫沒什麼可囑咐的。”他望著院子裡的光影，緩緩道，“你們都是有才學的人，既然來了高唐，便多幫幫知瑜那孩子吧。”
荀彧和荀攸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盧植擺了擺手，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不再言語。
兩人識趣地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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