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是尋常侵吞家產,何須一位從上京來的。能讓沈家老太太如此卑躬屈膝的人物親自坐鎮?
又何必如此急切地清洗我父親舊部,安插自己人,徹底掌控商會命脈?」
雲姝目光沉靜,緩緩分析,「此其一。」
「其二,」她繼續道,「民女曾偶然聽聞,慶王殿下近年來,雖表面閒散,但私下裡,似乎對北疆軍務。乃至各地錢糧排程,頗多『關切』。
而沈家產業遍佈南北,尤其是同興商會,不僅掌控鉅額財富,更連線著糧食。布匹。藥材。乃至……某些特殊礦材的流通網路。
若有人意圖不軌,這便是一條現成的。隱蔽的物資與資金輸送渠道。」
江寧的眼神愈發銳利,手指無意識地在墨玉上輕輕敲擊。
「其三,」雲姝迎著他的目光,聲音更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位曹會長在與沈老太太密談時,曾親口許諾,只要沈家『忠心為王爺辦事』,待王爺『來日大事可成』,必不會虧待沈家,加官晉爵,亦有可能。
江大人,『來日大事可成』……除了那個位置,還有什麼,值得一位親王如此暗中籌謀,許下這般重諾?
又有什麼『大事』,需要以如此隱蔽又徹底的方式,掌控一個富可敵國的商業帝國作為後盾?」
她頓了頓,最後丟擲一個更直接的證據:
「民女離京前,曾與楚王殿下有過一面之緣。
殿下當時提及,北狄王子耶律塵被俘之事透著蹊蹺,且北狄皇室與突厥近來交往異常。
如今想來,若有人暗中與北狄。突厥有所勾連。
一邊在邊境製造事端牽制朝廷精銳,尤其是楚王殿下的玄甲軍。
一邊在後方攫取巨資以作軍費……這時間,這動機,是否太過巧合?」
這番話,有事實,有推斷,有旁證,邏輯層層遞進。
將慶王的野心與沈家產業的關聯,勾勒出一個清晰的輪廓。
更關鍵的是,她點出了可能的外部勾結與軍事威脅。
這已然觸及了江寧作為一方守備。更是楚王心腹最核心的職責與利益關係。
江寧沉默了。
他久經官場,見識過無數陰謀詭計。
自然能聽出雲姝這番話並非空穴來風。
更非一個深閨女子能憑空編造。
她所言的線索與推斷,與他暗中掌握的一些關於慶王動向的零碎資訊,隱隱有相合之處。
只是此前,誰也未敢將一位「閒散」王爺,與謀逆大罪直接聯絡起來。
更未料到其觸手已如此深入地伸向了江南財賦重地。
他重新打量眼前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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