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迪南的話音戛然而止,沒能說出口的最後半句話正是“畢竟家主還是莫德里奇老公爵,莫雷諾哪怕是名正言順的長子、第一繼承人,說破天也跟伍德家族的封臣們談不上法理效忠,也就遑論背叛。”
當然,若是莫德里奇能有哈弗茨支援李維的力度,那很多紛擾也能煙消雲散——可惜沒如果,莫雷諾·伍德本人也跟“合格的公爵繼承人”扯不上關係。
李維的老丈人約書亞曾點評自己這個同父異母的大哥“勉強夠男爵之材”——這放在最高政治舞臺的角逐中純屬“路邊一條狗”了。
而斐迪南顯然也不欲在約書亞不在場的情況下與準外甥女婿聊這些敏感話題,見李維沉吟不語,遂主動岔開話題、直接問起了李維的目的:
“這個問題跟羅慕路斯的局勢有關係嗎?我沒記錯的話,布萊澤家族的代表應該是去戰地醫院上任的。”
“他們若是膽敢插手羅慕路斯的局勢,那也就無需客氣!哪怕事情鬧回家裡,我們也師出有名。”
“舅舅您誤會了,”李維輕笑一聲,安撫道,“布萊澤家的人並未來參加聖加爾修道院的宴會,料想也是有所忌憚。”
“我所擔心的,另有其人。”
李維說著,手指了指遊船內壁上、四季商會的會徽,解釋道:
“四季商會如今的輪值會長,正是卡德爾家族的比利昂·卡德爾伯爵。”
“而託尼·布萊澤家主的妻子,又是比利昂伯爵一母同胞的妹妹。”
“比利昂的一個女兒,又嫁給了威斯特法倫下游的鄰居——史派西家族的家主凱文。”
“而比利昂的一個兒子、那個叫維多克的,恬不知恥、多次在公開場合誹謗梅琳娜的清譽,又是串聯舍什科與加西弗的關鍵人物。”
“如此種種,”李維一一列數,復又屈指握拳,語氣幽幽,“恐怕不能再說是孤立的、偶發事件了。”
斐迪南又是一碗羊湯下肚,這次卻是再難消解眉間皺紋,嗓音也放輕了七分:
“家族不靖,自然會招惹宵小覬覦……我承認你的擔心有道理,但類似的佈置,並不止於卡德爾家族,別的不談,當年結親時,伍德家族何嘗沒有別的心思?”
“這種權勢傾軋,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世上又哪有長盛不衰的家族?”
話到此處,斐迪南已然有些唏噓。
李維料想這便宜老舅大概是念起了他自家的傷心事,眼下卻不是好奇的場合,更不願梅琳娜夾在當中為難,於是主動挑開話題:
“若是天鵝堡從中慫恿、想要藉此試探我、試探北境與伍德家族的聯絡呢?”
斐迪南當即收起那點悵然之色,眼中精光一閃而過,身子也往前傾了傾:
“你有證據了?”
說白了,羅慕路斯的問題不在於本地的阿貓阿狗有多難搞定,而是南邊那位維基亞至尊的心思底線難以揣度。
“我暫時沒有,”李維先是搖了搖頭,又輕輕敲了敲桌子,指向窗外,“但我們接下來要去見的人,可能有。”
“即便沒有,若是能與他達成合作,至少魯爾河沿岸,以後的日子會好過很多。”
斐迪南這才察覺,這遊船並非隨波逐流、而是在逆流而上;而李維口中如此大能量的人更是讓他好奇:
“此人是誰?”
“正是史派西的現任家主、比利昂伯爵的好女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