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藥監局的定價標準從一而終,品質降等的藥材自會按降等價格收購,不會讓老實經營的莊園吃虧,”莉絲小心翼翼地複述,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她好像不太高興這個回答。”
“她當然不高興,”梅琳娜合上賬冊,抬眸看向莉絲,眼中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鍊金輔料的生意已經做到頭了,奧康奈爾家族想要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轉型,自然不能趕在藥價低點。”
“你告訴她規矩不變,那就是變相說她偷偷摸摸在她自己的莊園裡試種的次品賣不上價——她能高興就怪了。”
莉絲的臉騰地紅了,手指絞住裙襬:
“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正相反,”梅琳娜站起身,拍了拍侄孫女的肩膀,語氣是理所當然的平靜,“記住了,莉絲,蛋糕無論怎麼分都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
“但分蛋糕的人,從來不需要尊重吃蛋糕的人的意見——我們只尊重有能力掀桌子的人的意見。”
角落裡,作乖巧侍女狀的讓娜聞言飛速抬頭瞥了梅琳娜一眼,眸底閃過一絲亮光。
梅琳娜沒能察覺這個小動作,她轉過身,將莉絲有些畏縮的肩膀拍直:
“西蒙·奧康奈爾男爵的夫人敢不高興,是因為她覺得她有資格不高興。她覺得自己的不滿值得被傾聽,自己的利益值得被補償。這份底氣,是她男爵夫人的身份給她的。”
莉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梅琳娜看著這個乖巧的侄孫女,想起多諾萬對女兒的培養——標準的聯姻角色,溫順得體,從不質疑。
這種培養本身無可厚非,貴族小姐們大多如此長大;但莉絲既然被推到了她的身邊,那就不能再僅僅是一個“得體的花瓶”了。
這也是梅琳娜要向多諾萬夫婦傳達的意思,只不過懵懵懂懂的莉絲暫時還想不到這一層罷了。
“你剛才在走廊上應付那些人的時候,有一個細節我注意到了——你跟夫人們說話時,眼睛一直看著她們的下巴,而不是盯著她們的眼睛。”
莉絲的臉又紅了,手指更用力地絞住裙襬的布料,指節發白:
“母親說,直視長輩的眼睛不禮貌……”
“你母親說得沒錯,”梅琳娜微微頷首,“但那是身為晚輩、身為依附者的禮貌。”
“但現在的你,是藥監局核算總長的侄孫女,是代我出面的人。你低頭看她們的下巴,就等於替我把頭低了下去。”
“她們觀察,圍獵,在確定你的軟弱後,發起了攻擊——她們知道你會把今天的談話告訴我,她們想看看我的態度,所以哪怕原本不打算攻擊你的人,也會在你離開之前加緊與你說話。”
莉絲怔怔地看著梅琳娜,像是被人揭開了一層蒙在眼睛上的薄紗,看見了紗後面那些模糊而陌生的輪廓。
梅琳娜伸手,將侄孫女絞住裙襬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握在自己掌心裡。
伍德家族大小姐的手並不比莉絲大多少,但有力得多——那不是插花的手,那是握刀的手,約書亞在這點上從不嬌養女兒。
謝爾弗亦然。
“滿意是一種感受,可以討價還價;服從是一種秩序,沒有商量餘地。”
“本能的或者有意的,當新的秩序建立時,人總是傾向於試探它的邊界。”
梅琳娜鬆開手,眼神示意莉絲看向書桌:
“而我們要做的,是告訴西蒙·奧康奈爾何為‘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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