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把筆記本合上,螢幕黑了。
【黑水城校場】
風捲著沙塵從校場上刮過去,新編的小隊正在沙地上跑位。莫鎬謙站在場邊看著。他想起厲若昕在黑水城那晚說的話:“現代戰爭打的是資訊,不是人頭。古代的戰場也一樣。誰把對的情報先送到對的地方,誰就贏。”
他伸手摸進懷裡,那塊木牌硌在掌心。“來世同歸”西個字,筆畫被汗水浸得發黑。他把木牌攥緊,在心裡說了一句:厲若昕,這一世,我們並肩。
【銀川醫院值班室】
陳墨把隨身碟遞給老周。老周插上電腦,畫面出來,他又從頭看了一遍,然後逐幀往回拖。
監控裡,金釵在展櫃裡自己亮了。金紅色的光沿著釵身流動,流到“永不離”那三個字上頭,光就跳一下,再繼續流動。
“從發光特徵來看,跟長餘輝材料的磷光現象有點相似。”老周調出一封郵件,是物理系顧誠發來的,“但顧教授說,磷光材料的衰減曲線是連續的。這支金釵的光,中間出了好幾個峰值,不符合任何一種己知磷光材料的衰減模型。”
陳墨沒吭聲。
“就是說,”老周把筆記型電腦合上,“它發的不是物理光。顧教授搞了三十年材料光學,沒見過這種東西自己亮的。為什麼亮,他說不上來。”
陳墨從包裡抽出厲若昕的筆記本,翻到做了記號的那頁。
“若昕寫的:‘今晚去博物館,金釵自己在亮,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不是幻覺。”
老周接過去看。那行字寫得很用力,紙都凹下去了。他看了一會兒,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紙,是《白國史·宗室列傳》裡關於靈汐公主的記載摘抄。
“正史說她嫁去了金國,後來不知所終。”老周的聲音沉下去,“但若昕的筆記裡,她在黑水城。她根本沒去金國。正史記錯了。”
陳墨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厲若昕的字變得潦草了,不像平時那麼工整,像是趕著寫的:
“如果我不再醒來,請把金釵放在我手心。她會帶我回來。”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鎬謙昏迷前兩天,密集查了好幾個內部資料庫。黑水城、沙馳、輪迴碑。最後一個詞條是‘沙威’,查詢時間是凌晨一點多,距離他昏迷不到十二個小時。”
他從資料夾裡又抽出一張照片,模糊得很,是伊琳娜父親當年偷拍的檔案封面。編號C-0021,備註欄裡有一行鉛筆字,被反覆塗改過,依稀能看出幾個俄文詞。
“文物局的陳漢生給了一條線索。鎬謙曾經找過他,專門問了輪迴碑的事。陳老師記得,在一份上世紀三十年代的蘇聯檔案裡見過這個編號,備註寫的是‘黑水城地下城石碑拓片,原件己失,僅存照片一張’。”
“照片呢?”
“2003年被一個叫庫茲涅佐夫的人從莫斯科調走了。前克格勃檔案館的管理員,今年七十五,退休後住在聖彼得堡郊外的一家養老院。”
“伊琳娜郵件裡提到的也是這個人。”陳墨聲音壓得低,“她父親當年查的就是這份檔案,查完就出了車禍。現在她的門鎖被人動過,電腦裡的資料也被人動過。”
老週轉過來看著他。
“這條線上,誰碰誰出事。”
陳墨靠在椅背上,把腦子裡的事重新過了一遍。“所以現在的線索是:若昕和鎬謙接觸了金釵和輪迴碑之後,意識離開了身體,去了八百年前。所有線索都指向庫茲涅佐夫,前克格勃管理員,他手裡可能還有輪迴碑的拓片和碑文釋義。”
“不止拓片。”老周從資料夾最底下抽出一張列印紙,上面是陳漢生連夜譯出來的一段俄文,“陳老師譯了一句碑文:‘非死非生,乃介於因果之間。入門易,出門難。能出此門者,必先償其所憾。’”
他稍微停了一會。“意思是,進了那扇門的人,不死不活,卡在因果中間。進去容易,出來難。要出來,得把欠的債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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