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若昕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來,走到條案前,把那盞銅燈往高良惠的方向轉了一下,讓火苗照得更清楚些。她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他手邊。
是一塊舊帕子。帕子上有乾涸的血跡,暗紅色的,角上繡著一朵小小的蘭花,繡了一半,還有幾針沒收尾。
高良惠的手指觸到帕子的那一刻,整個人僵住了。
“這是……皇后娘娘的?”
“素心從鳳儀殿後門的矮几底下找到的。”厲若昕的聲音很低,“嫂嫂到最後,還在唸著我哥。”
高良惠把帕子攥在手裡,攥了很久。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沒有說出話來。
厲若昕沒有催他。她在椅子上重新坐下來,等他。
過了很久,高良惠把帕子疊好,放在枕頭旁邊。他抬起頭,看著她。
“公主,老夫在御史臺西十年,見過的人太多了。可像公主這樣,帶著一塊染血的帕子來,什麼都不說,先讓老夫問完三個問題的……”
他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
“你是第一個。”
“因為我不是來求高大伯的。”厲若昕看著他的眼睛,“我是來告訴高大伯,我回來了。父皇的遺願,我要替他完成。哥哥的江山,我要替他奪回來。那些被李元安殺了的人、抹了名字的人,我要替他們把名字一個一個刻回去。”
她停了一下,把手伸進懷裡,掏出那枚龍佩,託在掌心裡。月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落在玉面上,把那條蟠龍照得像是活的。
“父皇把龍佩和鳳佩給了哥哥,靈字佩給了我。三佩合一,能開啟賀蘭山祖陵的門。門後面,是父皇的遺詔。”
高良惠沉默了。他看了看厲若昕手裡的龍佩。他伸出手,把那枚龍佩從她掌心裡拿過來,舉到燈下。蟠龍的龍鱗在火光裡一片一片地亮起來,像活了一樣。
他把龍佩翻過來,看著背面那兩個字:“受命”。
“公主,你想讓老夫做什麼?”
“高大人,我需要您幫我在朝堂上做一件事。”
厲若昕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著椅子扶手。
“李元安在朝堂上己經殺了那麼多人,貶了那麼多人。剩下的人,要麼是他的心腹,要麼是敢怒不敢言。硬碰硬,勝算不大。所以我想換個打法,讓他自己亂。”
“怎麼亂?”
“您和韓大人在朝會上,不必再正面死諫。李元安不會聽,反而會起疑心。二位只需要多提先帝。提先帝的仁德,提先帝的功績,提先帝定下的祖制。不是反對他,是讓他覺得,二位只是在懷念先帝,只是老了,只是嘴上唸叨。”
高良惠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鬆開了。
“公主這一手,比首接罵他還狠。”
厲若昕點了點頭。
“朝堂上的事,交給您和韓大人。市井和宮闈的事,想必您最近都聽說了,那都是沒藏先生和素心乾孃在做的。至於城防和沙家軍的事……”她頓了一下,“高大伯,這些您先不必知道。不是不信任您,是少一個人知道,您就少一分危險。”
高良惠看著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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