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川，特護病房。
監護儀的螢幕上，兩條綠色的曲線在同步跳動。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陳墨坐在厲若昕床邊，膝蓋上攤著那本黑皮筆記本。他沒有開燈，只有監護儀螢幕的微光映在紙面上。
筆記本上，厲若昕的字跡正在緩緩浮現。這一次寫得很慢，像是在猶豫什麼：“從高大人那裡拿到了三份證據。李元安通敵的密信抄本、被貶官員名錄、新提拔官員名錄。父皇留給我的信沒拆。阿綽在巷口掛了燈，暗號是‘獵物己入網’。但他沒有抓我。”
陳墨盯著這行字，瞳孔微微收緊。他翻開手機，調出從趙明遠那裡拍下來的暗號本照片，一頁一頁地翻。他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下。暗號本的最後一頁，被裁掉的部分旁邊，趙無咎用極小極輕的字寫了一句備註：“此暗號亦可作示警之用。掛燈而不點，告之曰：我在看你，但你還有時間。”
“師兄……”身後傳來殷蕊蕊的聲音，帶著剛醒來的沙啞，“若昕又寫新的了？”
陳墨沒有回頭，只是把手機往她那邊偏了偏。殷蕊蕊從床邊首起身，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暗號本照片，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符號……”她的手指點在照片角落一個極小的標記上，“我在若昕以前的筆記裡見過。”
陳墨的手指停住了。“什麼？”
殷蕊蕊伸手把筆記本翻到前面幾頁，一頁一頁地快速翻動。
“這裡。”她的指尖停在某一頁的邊緣，那裡有一個用鉛筆輕輕描過的符號，筆畫潦草，像是隨手記下的。和暗號本上阿綽燈座刻的那個符號，一模一樣。
陳墨湊近了看，呼吸微微一滯。
“她那時候就己經見過這個符號了，只是她當時還不知道它是什麼意思。”殷蕊蕊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陳墨抬起頭看著她。走廊的燈光從門縫漏進來，落在殷蕊蕊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因為我把這本筆記翻了很多遍。”她的聲音很輕，“師兄，你們在外面跑，查趙明遠、追庫茲涅佐夫。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坐在這裡翻筆記、握她的手、等她回來。所以筆記上的每一個字，我都能背出來。”
她從床頭櫃上拿起自己的手機，開啟相簿，翻到一張照片。“趙老師發給你電子版的時候，我也存了一份。”殷蕊蕊把手機遞到陳墨面前，“我昨晚睡不著，一頁一頁對。你看這裡。”
她放大照片的角落，指向一行極小的註解文字，那行字被水漬洇了一半，但還能辨認出幾個蕃文字元。
“趙無咎在這裡寫的是，‘此暗號源於黑水城地下軍器庫，刻於石門內側，與輪迴碑同出一脈。’”
陳墨的脊背猛地繃緊了。
“輪迴碑？”
“對。”殷蕊蕊把手機收回來，手指微微發抖，但她的聲音沒有抖，“若昕在黑水城地下軍器庫裡看到的那塊石碑。阿綽用的暗號，是從輪迴碑上來的。也就是說，暗影衛的暗號體系，和輪迴碑同源。阿綽知道輪迴碑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更多。”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監護儀的螢幕在黑暗中發出低低的嗡鳴，兩條綠色的曲線同步跳動著，像兩顆共用同一根血管的心臟。
陳墨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道：
“若昕，‘獵物己入網’的燈，是監視，也是示警。掛燈不點火，意思是‘我在看著你，但你還有時間跑’。阿綽在給你留視窗。但他隨時可能關上。你要快。另外，暗影衛的暗號來源於黑水城地下軍器庫，和輪迴碑同源。阿綽知道的東西，可能比我們預想的更多。”
過了片刻，紙面上浮出兩個字：“明白。”
緊接著，下面又浮出一行，是莫鎬謙的筆跡：
“她說，‘等打完仗，我們回黑水城。你帶我去看那棵梨樹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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