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若昕把先帝的信從懷裡掏出來,放在那三疊紙旁邊。信封很小,封口的私印己經乾裂。
“父皇留給我的,”她說,“高良惠說,等我能看懂的時候再拆。”
莫鎬謙看著那個信封,看了很久。
“那就等進了祖陵再拆。到時候,三佩合一,遺詔拿出來,這封信也該拆了。”
厲若昕把信封重新收進懷裡,挨著龍佩和靈字佩。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阿綽今晚在巷口站了很久,”她說,聲音壓得很低,“他在拴馬樁上掛了一盞燈。燈座上刻了暗號,‘獵物己入網’。”
莫鎬謙沒有起身。他坐在桌邊,手指在輿圖上“阿綽”的名字上輕輕叩了一下。
“他在告訴我們,他知道我們去了高府。但他沒有抓你,因為他也在給自己留後路。”
“所以他兩邊都不幫,等結果?”
“不。他在等我們贏。”莫鎬謙的聲音很篤定,“那盞燈既是警告,也是投名狀。‘我知道你們在做什麼,但我沒有告發’。這句話,比任何誓言都值錢。”
厲若昕沉默了片刻。她把手伸進懷裡,摸到那枚銅腰牌,蕭奉先給的。銅牌己經被她的體溫焐熱了。
“蕭奉先的人,什麼時候能用?”
莫鎬謙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手指在城西別苑的位置重重一點。
“子時初刻,北門、西門、東門同時換防,留一刻鐘的空窗。”他的手指在輿圖上快速劃過,“但阿綽的眼線混在禁軍裡。用這枚腰牌的時候,不能走北門,阿綽的人在那裡。”
“走西門?”
“西門是野利波仁的地盤。他也不可靠。”莫鎬謙的手指從西門移到東門,停住,“東門。守東門的百戶叫朵羅臺,是沙家軍的舊部。阿爹的人。這個人可以信。”
厲若昕走到輿圖前,與他並肩站著。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左一右,像兩顆並排落下的棋子。
“所以路線是:別苑後牆翻出去,走東門,出城後往賀蘭山方向。蕭奉先會在別苑後牆外留一匹馬,東門朵羅臺放行。出了東門,崖嵬的人在城外三里接應。”
“對。”莫鎬謙轉過身看著她,“但你要記住,阿綽的燈掛在那裡,意味著他隨時可以改變主意。如果我們動作慢了,或者他算的賬變了,那盞燈就會變成真的網。”
厲若昕沒有退。她迎著他的目光,把腰牌攥緊。
“所以我們要快。而且不能只靠我一個人。”
莫鎬謙的眉頭微微一動。
“你的意思是?”
厲若昕把輿圖往自己這邊拉了拉,手指點在紫宸殿的位置。
“你從甘州帶回來的賬冊,加上高大人的密信抄本,李元安通敵的證據鏈己經齊了。但這些證據,不能只藏在一處。”
她抬起頭看著他。
莫鎬謙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讓我去當那個‘遞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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