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動了,這些東西就是他的催命符。”厲若昕接過話。
“所以這兩件事,必須在同一時間做。”莫鎬謙的手指在輿圖上劃出兩條線,一條從驛館指向城北軍營,一條從驛館指向宮城,“你進宮拿鳳佩,我去見野利波仁。你那邊成了,我這邊才有籌碼。我那邊成了,你那邊才有退路。”
厲若昕把手伸進懷裡,摸到那枚龍佩。玉是溫的,被她捂了一整夜,燙得像一顆還在跳的心。
“什麼時候動手?”
“後天。”莫鎬謙把輿圖重新攤開,手指在紫宸殿和城北軍營之間劃了一道線,“明天我讓人去給野利波仁遞話,約他後天午後在城北軍營見面。你後天下午從鳳儀殿側門進去。兩邊同時動。”
他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但你要記住一件事。”他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不管你那邊成不成,太陽落山之前,你必須從宮裡出來。出不來的話……”
“你會進去找我。”厲若昕替他說完。
莫鎬謙沒有否認。他看著她的眼神,和八百年前在黑水城城牆上說“你等我回來娶你”時一模一樣,篤定、沉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你必須活著”的執拗。
“好。”她說。
她把腰牌和龍佩收進懷裡,關上窗戶,走回桌邊。她把那三疊紙和莫鎬謙帶回來的賬冊、密信一份一份重新疊好,用油布裹緊,塞進包袱最底層。
“這些名單,我明天交給沒藏先生。他能聯絡上的人,就暗中保護起來。聯絡不上的,至少把名字傳出去,讓他們知道,白國沒有忘記他們。”
莫鎬謙點了點頭。他從腰間拔出那把舊刀,放在桌上,刀柄朝她。
“帶上這個。”
厲若昕看著那把刀。刀身上那道補過的痕跡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她沒有推辭,把刀別在腰間。
她走到門口,手搭上門閂,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沙馳。”
“嗯。”
“等打完仗,我們回黑水城。你帶我去看那棵梨樹開花。”
莫鎬謙看著她被月光拉長的影子投在門板上,過了幾息才開口。
“好。”
厲若昕拉開門,走了出去。
莫鎬謙獨自坐在桌邊,把輿圖重新卷好,收進懷裡。他把右手伸到燈下,燈己經滅了,只有月光照在他手腕上。那根紅繩的顏色又深了一分,從暗紅往黑紫的方向走。勒進皮膚裡的那圈瘀青又緊了一點。
他想起厲若昕剛才說的那句話,“等打完仗,我們回黑水城。”她說的是“回”,不是“去”。
八百年前,沙馳在黑水城城牆上對李靈兒說“等我回來娶你”。八百年後,她對他說“我們回黑水城”。
他低頭看著手腕上那根紅繩,繩結的邊緣勒進皮膚裡,像有人在另一頭用力拽了一下。
“沙馳,”他在心裡說,“你聽見了嗎?她說‘回’。”
腦海深處,沙馳的聲音浮上來,很低,很輕,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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